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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永年 “永年!”

    李昉今夜有交代, 说要亲自审问李谆,所以必要一个活口。

    庄亦扬是亲自出去制住李谆的,困兽犹斗, 李谆好像从没有颓过一口心气, 他自小就是这样, 什么都要争要抢, 而李诣什么都退都让。

    最后争抢的人一无所有,退让的人却一步步走向高位, 谁能甘心?

    “庄亦扬,我才不是在扯谎激你。”李谆被庄亦扬按在肮脏的雪地里,半边脸沾着泥和冰碴子, 发冠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散下来的头发被汗和血黏在额角, 狼被污秽,他粗粗喘着气, 却得意洋洋地龇出一口血齿,说:“我真把纪永年捉进宫里了, 只是半道上,她跳下马,死了。何必呢?本来死前总还能见你一面的,现在是一面也见不着了,你知道吗?她死在宫墙下的阴沟里, 一路滚过去, 掉下去, 摔得披头散发,一脸埋进污水里,你能想到她那么个人会是这样的死法吗?”

    李谆感到庄亦扬施加在他后颈上的力道一顿, 他知道他的心乱了,虽然迟了些,但李谆还是激动起来,趁机拼命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虎口都快被她咬烂了,刀都握不稳了,哈哈哈,要不是这样,我还能多杀几个呢。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什么就跳下去了?其实我还真舍不得杀她呢。她咬我这一口也好,我就带着她咬我这一口的印记,来世我再寻她!”

    话音刚落,李谆就感到手上一阵剧痛,断腕的剧痛,他却不是壮士,只是个被庄亦扬压在地上的失败者。

    这种剧痛不是能靠意志忍住的,李谆张大了口,却被庄亦扬狠狠掐住了脖子,掐得他白眼直翻,口涎乱溢,连小解也乱排一通。

    他昏死过去,以为自己是真的死了,可他又醒了,他看见什么东西落下,一只手,一只虎口有齿痕的手,他的手。

    然后他的手被一只靴子踢开了,踢进一处火堆里。

    李谆沿着那只靴子抬头看去,看见庄亦扬空空的一张脸,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是眼睛又亮得吓人,死死看着他。

    冰冷的刀锋贴在李谆颈侧,他颤抖着,癫狂退去,惧意上涌。

    “庄亦扬,你你好大的胆子,父王要我活,他要……

    李谆话没说完,刀已经切了下去,他喉咙里涌出一团团死亡,只看到几个人七手八脚起来补刀,让他看起来更像死在乱战里。

    “逆贼已伏诛。”庄亦扬平静地开了口,一如他今夜向内宫传递战况那般,只忽然似被落在身上的雪花刺到,那些雪花像是扎进了他的皮肉里,令他惊跳起来,疯了般朝外跑去,要去寻纪永年。

    庄亦扬沿着李谆进宫的路线走,寻遍每一段沟渠,大多沟里的水都结了冰,冰上覆着雪,平平整整的,看起来其实挺干净的,也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庄亦扬掉下去挖了几下,大多时候都捧出一把把枯叶,或是一截烂木头,沟底还是有些淤泥的,而纪永年摔下去的时候,就砸在这里。

    他索性就走在沟渠里了,遇到堵死的口子才爬上去,又爬下来。

    冰面被他踩碎挖碎,薄薄似刀片一样割着他的皮肉,这叫庄亦扬想到纪永年遭受的疼痛,当然不止这薄薄的冰片,这或许最轻的一种疼痛了。

    他想找到她,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把她的脸擦干净。

    可他居然也怕,怕找到的时候,她蜷在冰雪污水里,怕她一张粉腮冻得发青,怕她那双水杏眼永远不会再睁开了,怕他抱住她的时候,再也不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温暖。

    庄亦扬的身体好像没了知觉,他好像成了一个木头人,只是被心操纵着,不找到纪永年不罢休。

    不知是走过了多少段沟渠,天光都渐渐亮了,雪也停了,庄亦扬看见前面的沟渠里的雪堆得鼓了起来,像一个小山包,像一座坟墓。

    庄亦扬的心大概是裂成了好几瓣,有些已经死僵了,有些还在艰难跳动,他跳下沟去,用手去扒那堆雪。

    两个死人,但都是李谆的人,渠底还有几支短弩。

    庄亦扬捡起一些散落在渠底的金饰,有一粒小小的金瓜珠子,和他腰间葫芦穗子上是一样,他看见渠壁上还有用匕首凿攀的痕迹,他伸手去摸,他知道这里是纪永年的战场。

    他爬了上去,跪在渠沿边上,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他更没办法想象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模样。

    “永年。”庄亦扬想高声喊她的名字,第一声却是轻轻的,彷佛晨间早起去上朝时怕惊扰了她的睡梦,又实在想唤她的名字。

    “永年!”庄亦扬怒吼着,咆哮着,仰头看着天,如果老天爷不把纪永年还给他,他要杀到天上去,下到地狱来,“永年!”

    没有回应,庄亦扬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粝地响在耳边。

    不知是过了多久,宫道上响起阵阵车轮碾转的声音,慢慢悠悠的,还有一种不合时宜的闲适。

    “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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