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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朦胧。
堤岸杏花摇曳,秦淮河倒映明月。夜风绵绵,花落如雨,渡口停泊的篷船,覆了一层轻薄的好颜色。
恰是幽会佳境。
可辛鱼珠和庶姊在河岸打滚。
她们缠成一团,如云的发髻扯成蓬草,金贵的纱帛化作碎絮。庶姊勒了辛鱼珠的脖子,辛鱼珠将庶姊的胳膊抓得稀烂。
总归是辛鱼珠落了下风,被庶姊掐住下巴,灌了满瓶的毒药。
被杀的死命蹬腿儿,活像只发狂的狗,杀人的倒分外体面,贴着她的耳廓,将狠毒的措辞念得缠绵。
“妹妹,你最怕疼。乖,全都咽进去,死得越快越轻松。”
“听话,都喝了……真是好孩子。”
辛鱼珠想骂下流话。可惜毒药太狠,淌过咽喉就烧坏了嗓子。
毒是穿肠烂肚的毒。所经之处,无论肠胃肺腑,通通长出尖刀似的牙齿,将所有血肉啃得稀烂,变成一团泛着臭气的浆糊。
辛鱼珠打个嗝儿,这浆糊便涌上口腔,稀稀拉拉地吐了满身。
红的,白的,混着碎片。
辛鱼珠疼得掉泪。越哭视野越红,发麻的手指抹抹眼睛,才知道眼眶也在滴血。
血泪落在庶姊手上,庶姊立即丢了辛鱼珠,连退数步拼命甩手。
“恶心。”
庶姊扶好发簪,声调高亢,历数辛鱼珠的罪过。
月夜的河岸成了搭好的戏台,任她高吟低哦,唱念做打。
骂的是辛鱼珠出身高贵,生来痴傻。十岁山中救太子,恩情换得美姻缘。一朝定亲陆世子,及笄开智便变心。寡廉鲜耻缠蔺郎,簪花宴上被捉奸。身遭退婚又私奔,怎料蔺郎不赴约。
叹的是辛氏外室之女卑贱可怜,丧母之后进家宅。与妹相处方二年,日日风霜兼刀剑。幸有世子多怜惜,又与太子兄妹情。蔺郎亦是爱切切,三人助我杀鱼珠。
庶姊讲得声情并茂,辛鱼珠痛得肝肠寸断。
她撑着胳膊坐在地上,嘴巴尝到鼻腔的血。耳道轰隆作响,双目湿湿嗒嗒,整个儿化作活体喷泉。
也不知庶姊何来的能耐,搞到如此狠烈的毒药。制药者天赋异禀,往小了说也得封个变异版孙思邈。
“妹妹。”
庶姊突然弯腰靠近辛鱼珠,嗓音压得低不可闻。
“你明白你怎么死的么?是我心慕世子,央求太子殿下帮忙。殿下曾因报恩撮合了你与陆世子的亲事,不好改口,便以簪花宴设局,指使人泼污你的衣裙,又趁你更衣之际派纨绔前来轻薄。
“本该让众宾客撞见你衣衫不整私通外男,不料蔺郎提前赶到,撵走纨绔又抱你安慰,致使众人误会你与蔺郎有私。好在蔺郎心里的人是我,他不肯背负奸夫的名头,也愿助我与世子成亲,于是骗你今夜私奔。”
她自袖中摸出一枚香囊,悬在辛鱼珠眼前晃荡。
“他不会来。你应当认得,这是蔺郎从不离身的配饰,不给任何人碰。他将这东西给了我,好让你知晓,他真的不来了。你死在这里,世人会知道,是你簪花宴后以死证清白。”
辛鱼珠面无表情地吐了口血。
悬在眼前的香囊,绣着活灵活现的金鲤。璀璨的流苏穗子摇摇摆摆,闪得看不清。
“妹妹,你怎么不笑?”庶姊直起身来,红唇开合,高声大笑,像个刻板印象的恶毒女配,“你为什么不笑,以前不是很爱冲我笑么?”
这人有张好脸,虽然脂粉抹得厚,也能窥见骨相鲜明的五官。尤其是一双偏冷的桃花眼,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既能将人心割烂,也能钓得人飘忽。
最初辛鱼珠就是上了容貌的当,第一次见面,还挽着对方的手笑着安慰身世不是错。
不过两年,庶姊就用精湛娴熟的宅斗技巧,把天真的辛鱼珠揍成了狗。
现在狗死了。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庶姊冲辛鱼珠眨眨眼睛,“你贵为尚书左仆射之女,心无尊卑不知进退,寡廉鲜耻背弃辛氏。而我这见不得光的可怜人,连名字都是父亲随意取的,今后却要长长久久地代替你活下去了。”
庶姊名为辛霜。
是辛鱼珠的父亲,看望这对母女时,瞧见屋檐瓦片上的薄霜,随口施舍来的名字。
霜者,见日而化也。
但没能见到天亮的人是辛鱼珠。
她提起全身的力气,对辛霜勾勾手指。辛霜疑惑倾身,只见辛鱼珠张嘴,噗的一声,混着残渣的血水淋了辛霜满脸。
“哈哈,烂戏——!”
伴随着嘲哳破碎的狂笑,辛鱼珠栽倒在地。
这破朝代尚无戏剧面世,她却体验了最烂俗的戏本儿!
怨谁?怪谁?恨谁?
怨她胎穿,穿越前是个清澈愚蠢的准大学生,因为熬夜刷小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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