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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了还有个陈郢。她怎能忘记陈郢?
一个嗜杀、残虐、酷爱折磨俘虏且对人过目不忘的将军。
建康回不得了。
不以太子身份回建康,心有不甘。
辛鱼珠仰头望夜空,星辰点点亮起,北斗璀璨清晰。
她掏掉鞋子里的泥水,拔了显眼的金簪。将衣袍卷起来,晾着起了疹子的肚皮。
左右小腿均有割伤,皮被削了一大块。身上没有药膏,两眼不识药草,只能忍着疼,在星光月色下踽踽独行。
不走回头路,就只能向前。
路过干净的河流,掬水洗洗伤口,灌饱肚子。
累得走不动道,便找个平坦的地儿,蜷缩着休息。
夜里是不能睡的,防虫蚁蛇兽。
白日也得提防,匪贼豺狼,遇着了就是个死。
无非赌命不该绝。
又一日,至长江南岸,见两三渔村。
问江边渔民:“阿伯,这是何地?”
“江乘。坐船么,一文钱。”
辛鱼珠没有钱。
她站着盯了会儿摇摇晃晃的鱼篓子:“阿伯,能舍我一条鱼么?我要饿死了。”
对方驱赶她:“去,去!哪里来的讨吃鬼!”
辛鱼珠猛地伸手,从鱼篓子里抢了一条,抱着狂奔。一边跑,一边撕开鱼腹,大口吞咬。任由鱼尾拍脸,溅满身的腥气。
噫,好,没有硬刺!
那渔民追赶不及,气得跳脚:“穿得不是破烂,小小年纪人却烂了!”
辛鱼珠充耳不闻。
她不要脸,她只想活。
冰凉的肉滑进胃里,酸痛的身体才缓和些力气。
这力气撑着她进渔村。
村里没多少人。晾晒渔网的老妪,门前晒日头的妇人,都黑黢黢干巴巴,如同一具具枯瘦的骷髅。
“阿婆,能给我一碗吃的么?”辛鱼珠讨饭,笑嘻嘻地,或苦着脸,弯腰鞠躬,伏地磕头,“我给阿婆阿伯们做苦活儿啊。”
一家家求过去,怀里多了块黑乎乎硬邦邦的饼,两三条咸鱼干。
她生得白嫩,头发浓密,身上的衣裳虽然卷着折着,仍然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姿态却放得很低,下跪磕头毫不犹豫,实在吓人。
没人敢留她干活儿。
只有个老得掉牙的婆婆,扯着漏风的嘴巴问:“你这娃子去哪里啊?”
辛鱼珠啃着咸鱼干摇头。
片刻,想起件事来:“既到了这里,我要去宛陵。”
宛陵在宣城郡内,距建康三百多里。
她打定了主意,“对,我要去宛陵。”
老婆婆笑:“那不远唷,坐船过石头津……”
辛鱼珠身上没有过所,无法过关卡。
她填饱了肚子,坐地上抹抹眼睛,呜呜地哭出声来。
“我跟着爹娘回宛陵,路上遇着打仗,只剩我活着了!”
她哭得凄惨,哭自己没钱也没文书,没出过门什么也不懂,眼见无法与宛陵的亲戚团聚,不如死在这里。
哭着哭着,周围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喊了个打渔刚回来的汉子帮忙,说这人熟悉水路,能带着她走野渡。
所谓野渡,就是行船避开官府关卡。
那汉子颇不愿意,冷着一张脸,但终究松了口。
他拎着辛鱼珠上船。
辛鱼珠咧着夸张的笑,对渔村的老人们挥手:“等我以后报答你们啊!”
汉子蹬开江岸,冷嗤:“贵人别害我们就好。”
辛鱼珠抹了笑脸。
世道三六九等。家世就像咳嗽一样藏不住。她能扮个不受宠的新太子,却无法饰演无害的平民。
头发,皮肤,牙齿,衣服,身上的伤口,说话的方式,全都是明晃晃的佐证。
建康不太平,此地离风波处不远,没人能保证辛鱼珠不会给普通人带来危险。
但她还是受了帮助。
沿江南下,绕石头津,进姑孰,入宣城。
江水被清溪荡开,清浊交界处,汉子敲敲船桨:“再往前就能看见宛溪,见了宛溪,就到宛陵城。”
辛鱼珠伏在船板上,一只胳膊浸在水里,无精打采地向前看。
两侧是陡峭而青灰的石壁,将水面染得深沉。忽又豁然开朗,让出天地,北边儿卧着一座青矮的山,暮霭朦胧,遥遥可见稀疏屋舍。
辛鱼珠突兀发问:“那是敬亭山么?”
得了肯定的答案,她坐起身来,浸了水的手掌拍脸:“先不进城,去敬亭山。”
汉子斜了辛鱼珠一眼。
“我有几个亲戚以前在山脚住着呢。不知道还在不在。”辛鱼珠随口扯谎,“我心里难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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