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因此女眷们看着她今日的模样,酸溜溜地想:说不定明日过后,上京贵女们又会学着她穿素衣、别鲜花,真是世风日下、令人不耻!
而苏青宴并不理会身后各异的目光,她走到婢女阿荔面前,弯腰牵起女儿沈蘅的手,带着她一路走进灵堂,跪坐在牌位旁的蒲团上。
“阿娘,爹爹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沈蘅今年刚三岁,小小的身子被罩在宽大的麻衣丧服里,下巴都被遮了一半,只剩一双装满迷惑的圆眼看向娘亲。
她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爹爹睡着了,这次睡得格外久。
她偷听到下人说等四十九天之后,这个灵堂就会撤掉,于是努力转动脑筋,得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
只要她和母亲在灵柩前守满四十九天,就会开启一种法术,让爹爹重新醒来。
她怕自己记不住,每过一天就在纸上划一道杠,画满四十九道杠,爹爹就会从那个又高又冰冷的箱子里走出来,像以前那样抱她,笑着唤她蘅儿。
可阿娘告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很难过,将小小的身子靠在母亲怀中,问道:“到了明日,爹爹就会彻底消失了吗?”
连带着他躺的那个箱子也会被搬出去,她再也找不到爹爹了。
苏青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不会,只要你还记得爹爹,他就永远不会从你身边离开。”
沈蘅听不懂,眨巴着噙满泪花的眼儿看向母亲。
苏青宴握着她的小手放在心口道:“只要你想到他的时候,你身边的风、天上的云,看到的一草一木,都是爹爹在陪着你。”
沈蘅的视线落在娘亲衣襟里露出一角的玉兰花,轻轻吸了下鼻子问:“阿娘身上的花好香,这也是爹爹在陪着你吗?”
苏青宴眼眸一动,点头道:“是,因为这些玉兰花是你爹爹在还未病重时,在院子里亲手为我种的。”
所以她每日都好好打扮自己,然后别一支玉兰花来亡夫的灵柩前坐着,想让他无论何时回来,都能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这是在夫君沈砚初的病榻前,她亲口应允过他的。
那时,他面色已经灰败不堪,但努力抬起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燕燕,不要哭。我喜欢看你笑,更不愿看到你为我而哭。“
感觉到手指触着的眼皮在轻轻颤动,他狭长的眸子向上弯起道:“因为我家娘子笑起来,上京城没有任何女郎能比得上。无论何时,我都想看见你笑得最自在,最耀目。”
哪怕到了离去的这一刻,他也不想看她为自己伤心憔悴。
因为天上地下,只有他的燕燕值得最好的一切。
苏青宴望着夫君清隽而温柔的眼,咽下喉中翻滚的涩意,将额头贴在他手心,道:“好,我答应你。”
后来,从沈砚初咽气到停灵足足四十九天,无论多难过,她都没有哭。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是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约定。
至于外面那些人会如何评说,如何揣测鄙夷,和他们又有何干系?
此时被她搂在怀中的女儿轻轻一动,朝着她背后怯怯喊了声:“小叔叔。”
苏青宴转身,看见国公府次子沈怀臻不知何时走进灵堂,朝她弯腰时,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头顶的白幡。
因是逆光,苏青宴看着小叔子熟悉的五官轮廓,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这个小叔和夫君其实长得很像。
只是沈砚初因不怎么外出,肤色总是过于苍白,好似一块莹莹欲碎的脆弱玉石。
而沈怀臻今年刚十八岁,被国公夫人寄予厚望,除了读书勤勉,还找了习武师父练出一身健壮的肌肉,称得上少年俊彦、朝气英朗,气质上和世子完全不同。
唯有在刚才那一刻,他们的脸才会有片刻交融。
此时,沈怀臻已经在她们面前蹲下,关切地道:“今日是停灵最后一日,吊唁的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阿嫂整日都未吃过东西,不必一直坐在这儿。”
他知道苏青宴是特地去接刚睡醒的女儿过来灵堂,于是伸出手,想帮忙接过一直赖在她怀中的小侄女。
可沈蘅却畏惧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孩童天生敏感,她知道国公府里的人并不喜欢自己和母亲,所以除了爹爹同其他长辈并不亲近,甚至有些怕他们。
苏青宴抚了抚她的小脸蛋,朝沈怀臻道:“多谢小叔,我们就坐在这儿挺自在的,并不觉得疲累。”
沈怀臻仍是半蹲着,将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双黝黑的瞳仁很深地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将为她们拿来的吃食放下,眼底闪过一抹从未让人察觉的暗色。
站起身离开前,他朝苏青宴压低声提醒道:“明日葬礼过后,阿娘她们会想法子让你留下蘅姐儿出府,阿嫂要早做打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