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

    “大帅，北平那边派人求见。” 副官躬身禀报。

    张作临指尖敲着案几，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低声骂了句：“妈了个巴子的！”

    如今护法战争打得如火如荼，西伯利亚那边俄国打得一团乱，北平这时候派人专程来找他，多半是有事要用到他这关外的力量。

    “是不是为了海参崴撤侨那桩事？” 一旁的参谋低声提醒。

    副官顺势提议：“要不咱们推了，说您出门不在府里，先晾他们一阵？”

    这话一出，张作霖当即把眼一瞪：“不可！”

    海参崴离奉天那么近，几十万同胞困在那边朝不保夕。

    他作为奉天大帅要是半点力都不肯出，消息传出去，那还不得被戳脊梁骨啊，天下人的唾沫能把他淹死。

    他稍稍坐直身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到底都是咱们中国人，海外同胞遭难，能出一份力，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让他进来。”

    老张这人吧，毛病一抓一大把，但是在保境安民和守好国门这这一块上，还是可圈可点的。

    可惜虎父犬子......

    不多时，副官领着北平来的信使踏入花厅。

    信使拱手行礼，开门见山，把段绍廷那边护侨、边境布防的指令一一说明白。

    张作临静静听完，面上不动声色：“总理这意思我听明白了。若是护侨救同胞的事，我们奉系，绝不会拖后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直截了当问道：“说吧，需要我们出多少兵？还有别的什么要我们配合的？”

    皖系、奉系各有各的小九九，暗地里互相提防算计，可在救侨这件大事上，张作临没有含糊。

    信使松了口气，回话：“总理之意，劳奉天、吉林抽调兵力进驻图们江沿线口岸，设立收容点接应逃回来的侨民，稳住边境，提防乱兵与倭人滋事。”

    ……

    命令火速下达。

    奉天、吉林两省领命，很快抽调大批兵马，开赴图们江沿线布防待命。

    更难得的是，张作临等人不仅肯出兵，还在华侨中推广了一套自我保护的办法 ——

    一、商铺财物逐一造册，送交俄方地方留存凭据，留作日后追索损失、索赔的凭证；

    二、危急时刻高悬国旗，标明华人身份，尽量避免被乱兵裹挟误伤；

    三、各商号自发组建商团，守望相助，轮流值守自保。暗地里，他还悄悄调拨了一批轻便枪械弹药，通过商路转送进去，给华商自卫应急。

    关外调度有序，进展顺利。

    而另一边，北方港口的海军部内，却是另一番焦灼光景。

    海军总长背着手，在大厅内来回踱步，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外交部、各地华侨商会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日日催他尽快遣舰奔赴海参崴。

    “哎！”他长叹一声，目光落在墙上的海图，重点扫过南方海岸线，“我上哪找军舰去啊！南方战线吃紧，总不能把盯防护法舰队的战舰强行抽回来吧？”

    站在一旁的次长眼珠一转，小心提议：“总长，要不试试海容号？它眼下就在北方近海巡逻，暂时没有紧急作战任务。”

    海军总长伸手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北洋海军家底单薄，舰船大多承袭前清。

    “海容”号巡洋舰，是此时龙国海军的主力军舰。

    当年，甲午战争战败之后，清政府痛定思痛，向德国伏尔锵造船厂订造了3艘主力巡洋军舰，排水量2950吨，分别命名为“海容”、“海筹”、“海琛”，统称为“海容级巡洋舰”。

    如今海筹、海琛另有海防任务，唯有海容号在北方巡弋。

    只是，单单一艘巡洋舰，够吗？

    旁边一名参谋大大咧咧插话：“有一艘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依我说，去了主要也就是撑场面装样子，未必真要大打出手……”

    “混账话！” 海军总长狠狠瞪他一眼，厉声呵斥，“那是几十万侨民的性命！军舰是去撑腰护人，不是去摆花架子！真遇上劫掠的乱兵、居心叵测的倭人，这艘舰就是同胞唯一的依仗，岂能儿戏！”

    话音刚落，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

    一名水兵连跑带喘冲进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总长！码头、码头来了好多船！”

    海军总长一怔：“洋人船队？还是……”

    瞌睡了来枕头？

    他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往外奔。

    等到海军总长和次长赶到堤岸，抬眼一望，二人当场怔住，整个人被眼前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港湾之内，密密麻麻泊满商船。

    大大小小的货轮、近海驳船一字排开，桅杆林立，一面面白底红字的商会旗帜在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