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吃酒

    章迎玉开始并不晓得这些。

    只不过来之前，红锦拉住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还是她叫人将王蕙迎入花厅，王蕙半跪在她腿边一番哭诉，她才终于清楚缘由。

    怪不得哥哥不愿见王蕙。

    “迎妹妹，我知道妹妹怨我——”王蕙趴跪着，泪珠子直往下坠，摸了摸肚子，攥紧了章迎玉的裙摆，“便就是有诸多不是，我如今有了身子，此去琼州数千里，只怕，只怕——还请妹妹帮忙，同表哥说说情——”

    章迎玉心叹口气，她瞧过舆图，知道这琼州在哪处，乃化外之地。

    便是最初，她对王蕙，也没什么怨恨的心思，更何况现在，可此事实非她所能及。

    章迎玉轻声开口，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蕙表姐，我帮不了你，更不会去求哥哥。莫说哥哥左右不了此事，便就是能，哥哥为何要冒着得罪官家的风险去救一个忘恩负义之辈？”

    话已然到这个份上。

    “可是迎妹妹——”王蕙还不肯放弃，欲说什么。

    章迎玉却已不打算再待在此处了，她搁下茶盏欲起身，一旁丫鬟忙过来拉王蕙，不叫王蕙再缠着她。

    “我与你夫妻二人实无什么情意可言——”章迎玉顿了顿，又道，“蕙姐姐大可回去问何大人一句，当日他乃二甲第二十三名，二甲者至今尚有几人不得任命，状元郎更是远赴汾州，如何他就能留京，入翰林？”

    王蕙一怔。

    大概也明白过来。

    她这个官人，自是不差的，当初她便是得知他高中，更是京官，方才动了心思。自打她成婚后，他待她温和，夫妻二人和睦，比在封氏手下讨日子要强许多。

    她半分都不曾后悔当日负了迎妹妹。她同迎妹妹都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纵然侯府比伯府高些，可作为庶女，又能高到哪里去？迎妹妹无非有个疼惜她的兄长罢了。

    她自认旁的并不输迎妹妹，何大人为何不能是她的夫婿？

    可这会儿，她忽地醒悟，其实她最看重的那样，或许正是因了侯府才有。

    如今白忙一场，也是情理之中，与人无尤。

    王蕙拭了泪，从地上起身，对着章迎玉盈盈行礼：“今日是我唐突了，妹妹莫怪。”

    章迎玉朝她看过去：“蕙姐姐保重。”

    事实上，章迎玉也不知内情，还以为当初章珣为她的婚事求了官家。

    虽不是章珣故意徇私，但何宣确确实实从中受益——若不是他当日成了章珣的准姑爷，如何能叫龙椅上那位另眼相看？

    成也，败也。

    章珣往日时常腹诽官家睚眦必报，并非毫无道理。

    再两日，章珣亲自写了请帖，叫孙随送至卢府，邀卢大人仲秋后，八月十八那日过府一叙。

    卢令直接了贴子，欣然应允，又回了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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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仲秋，却与往年有些不同。

    往年这日，章珣都是呆在自家府上，今年却得入宫。

    宫中的仲秋筵乃是君臣同乐，京师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皆受邀在列，前些日子章珣刚擢升五品，恰在名单之类。

    筵席设在清辉殿中，殿内灯火通明，琴瑟歌舞，殿外是一池白莲，如今莲叶尚未完全枯萎。

    如今章珣的品级不高，内侍将她引来坐了，位置便在这廊下莲池旁，只能远远瞧着殿内的光景。

    章珣对那些本也是意兴阑珊，前世已看了许多年，自殿外看到殿内，好生无趣，且筵席还早着，要到三更才散。

    她勉强盯着看了会儿，便兀自吃酒，扭头往莲池看去，一轮冷月落在池中，倒正对“清辉”二字。

    这酒倒是极易入口，酒味不重，泛着丝甜味，纵然章珣酒量寻常，不知不觉也吃了好几盏。

    不多会儿，她自觉头隐约发晕，意识倒还是清醒的，就知这酒后劲不小，便不敢再吃。

    今日却不知怎的，明月尚在东南，不曾到最高处，亥时未到，官家便赐了节物，早早退席。

    他这么一走，乐声顿歇，百官自也依次离开，三三两两散去。

    章珣行在最末，刚走了几步，却不知跟着官家离去的冯贯从哪里冒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身边，道：“章大人留步。”

    他走路跟没声似的，不声不响，饶是章珣也惊了瞬。

    她脚步微顿，心头猛地一紧，蹙着眉，扭头看了眼冯贯这张恭顺的脸，抿唇沉默不语。

    冯贯却也不急，并不催促。

    良久，方听到她的声音：“烦请冯都知带路，我那宫外的家仆，还要麻烦您差人知会一声。”

    “这是自然。”冯贯躬身，“奴婢已使人去了。”

    去的还是福宁殿正殿。

    冯贯将她引入内殿，便悄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