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乞丐的扎堆地，以前何章敬便是常来这儿施粥，建能躲雨遮阳的偏棚。

    乞丐们急于解决温饱，没时间争吵斗殴或是争个睡觉的地盘，李绮便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偏棚，在角落坐了下来。

    偏棚里还有一对母女，两名男子。

    开春了，天气暖和，他们每日都要到外头讨要生计，累得汗流浃背，回来后也没有条件梳洗，整个偏棚里都是捂出来的汗臭气味，还有他们找来的发馊发酸的饭菜味，二者混在一起，别提有多难闻。

    可是李绮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是以她并没觉得有多难受。

    她看着那位母亲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已经有些发霉的馒头让给年纪尚小的女儿，搂着小口吃着馒头的女儿缩在墙角，目光彷徨地望着偏棚外的一小片天地，像是在想这样乞讨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李绮就想起当年她搂着病重的董明容，带着年幼的董临澈一起露宿街头的日子，她也有过这样的眼神，彷徨、不安，期待但不知何时才可以结束这样的日子。

    她眼里冒出热意，摸出用那匹马换来的铜板，给自己留了两个，剩余的都递给那位母亲。

    那母亲转过头来，看见她递过来的铜板，搂着女儿的手臂激动得收紧，不敢相信地结巴问：“给、给我们的？”

    李绮点点头不语，拉过她脏兮兮的手，把铜板塞进她长满老茧的手心里，便靠着身后的柱子闭目养神。

    听见母女俩道谢个不停的声音，她也没有睁眼回应，只想着今日恐怕不能出城了，她得留下来看看生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李绮在偏棚里无法放松，害怕冯斯疾找到自己，把自己带回去，她不怕被囚禁，她怕的是被关在里面，导致她无法掌控京都局势的感觉。

    她脑袋埋在膝盖里，但一刻钟的盹儿都没打过，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盘算着天黑之后出去找人打听一下击鼓鸣冤的事怎么样了。

    夜渐渐黑下来，天色刚暗她就等不及了，起身杵着拐杖往外面走。

    正是晚膳的时间，街边的食肆摊贩很是热闹，馄炖、小面、锅饼的香气飘香在一整条街，晕出浓烈的烟火味道。

    李绮找了个馄饨食肆坐下，要了一碗小混沌，坐着等的时间里，佯装不经意地随口提道：“哎，今日那击鼓鸣冤的姑娘真是可怜！”

    老板正好端来馄饨放在她跟前，眼见食肆里没人，拉过围裙擦了擦手，便在她身边坐下，与她聊了起来：“可不是嘛？大家都认得她，云安县主身边的侍女嘛，没想到还有这么可怜的身世。

    “那张宰相灭了她满门，今日又当街带走了她，还不知会把她怎么样。”

    ‘啪嗒’

    李绮刚夹起来的馄饨，蓦地掉回了碗里，不敢相信的重问一遍：“你说什么，那姑娘被张宰相带走了？”

    “是啊！”老板一拍桌，伸长脖子望着张宰相府邸的方向，啧啧道：“依我看，宰相不可能留她活口，毕竟她可是客栈那一案唯一的证人哪！”

    李绮顿时觉着没有了食欲，脑子被张洲竹带走生香的这个信息冲击得晕眩。

    她拧眉问道：“那冯清官不是也在吗？他可是咱们信仰的包青天，他怎么能让宰相带走那姑娘呢？”

    老板听到这个，兴奋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眉飞色舞地描述道：“我们也奇怪呢，本来那冯大人是铁了心要带走那小姑娘的，为此还差点儿带兵和宰相打起来。

    “我活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谁敢跟宰相对着干，宰相估计自己也没见过，所以气得脸色都青了。可是不知怎的，那宰相气着气着，突然就了出来。”

    老板说到劲头，忍不住表演起来，当即起身来模仿今日所见到的张洲竹模样，学着他的语气说：

    “冯大人跟我在此动兵，我会不小心伤及许多无辜的。你难道忘了县主府外流的血了？她可是县主的丫鬟，今日若是再因为县主流血，不止群民激愤，恐怕县主她要遗臭万年啊～”

    他学得绘声绘色的，李绮仿佛身临其境，捏着筷箸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沉声问：“然后呢？”

    “然后？”老板想了想，坐回李绮身边说：“那冯大人的模样我演不来，总之他听了宰相的话之后，生气得捏碎了陛下给他的令牌。那脸色铁青得跟布了一群乌云似的，之后他就退兵了。”

    说到这里，老板才疑惑起来，皱眉回味道：“不过宰相那话是什么意思，县主的名声早就没了，遗臭万年又怎么了，冯清官为何会因此退兵呢？”

    李绮没再接他的话，放下铜板便起身离开了。

    老板看着她面前满满的一碗馄饨，这是一只都没吃啊，定然是自己演得太好，他被吸引得都忘记吃了。

    得瑟的眼尾一扬，发现他的拐杖还靠在食桌旁呢，他忙冲那单薄的背影喊道：“老头儿，你的拐杖不要啦？”

    李绮没回。

    此时天色更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都跌落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