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桥客栈的前台，每到一个小节日便会成为一个小小的、流动的展览馆。只不过展出的不是艺术品，而是各式各样指向同一个人的心意。

    有时是一束还带着晨露的、热烈奔放的扶桑花，用粗糙的草绳扎着，花束里夹着一张歪歪扭扭写着“给沈老板”的小卡片。有时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本地特产的海盐椰蓉巧克力，上面系着漂亮的丝带。有时甚至是一个用贝壳和海螺串成的、略显笨拙的风铃，随着穿堂的海风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偶尔还能看到贴着国际邮戳的包裹，拆开是包装考究的异国香水或小众书籍，附带着措辞优雅、字迹娟秀的信笺。

    这些礼物，无声地诉说着沈春乔无远弗届的受欢迎程度。它们来自五湖四海的过客，也来自海四本地的居民——感谢她帮忙解决纠纷的李叔，觉得她像自家孙女一样贴心的阿婆，还有那个总想给她送鱼的“钓鱼王”阿强。

    秋宴抱着吉他下楼，准备去庭院里晒太阳练琴时，又一次看到宁瞬正皱着眉头，把一束娇艳欲滴、包装得极其精致的红玫瑰从吧台上挪开，塞进角落一个半人高的竹编收纳筐里。那筐子已经快满了，里面堆着未拆封的礼物、枯萎的花束、以及各种卡片。

    “啧，”秋宴忍不住咂咂嘴，走过去，探头探脑地往筐子里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看热闹般的调侃，“又来啦？这频率……比楼下小卖部进货还勤快呢！”她随手捡起筐子边缘一张掉落的卡片，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To  enting sea breeze”（致我迷人的海风），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外国名字。她撇撇嘴，把卡片丢回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吧台后的宁瞬听见，“乔乔姐这行情……啧啧，真是老少通吃，男女通杀。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嘴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送花送巧克力？还夹小卡片？这招数……是不是有点幼稚啊？感觉像高中生追校花似的。”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神却像黏在了那些礼物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像只试图扒开藏宝箱的小猫。

    宁瞬正低头核对着酒水单，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算是回应。她似乎对这些礼物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麻木，动作利落地将刚送来的几瓶金酒分类码放好。

    秋宴见宁瞬没什么反应，反而更来劲了。她蹭到吧台边，胳膊肘支在光滑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宁瞬，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兮兮的、讨好的笑容：“哎，宁瞬姐，问你个事儿呗？”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求知欲，“咱们沈老板……她以前……嗯……谈过恋爱没？或者说……有没有特别喜欢过谁啊？” 她问完，似乎觉得有点太直接，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我就是纯好奇！你看她这么受欢迎，肯定故事很多吧？”

    宁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直直地钉在秋宴脸上。她的目光在秋宴写满“纯好奇”三个字的粉嘟嘟脸蛋上扫过，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她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而直接地刺破了秋宴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心思：

    “怎么？你也喜欢她啊？”

    轰——！

    秋宴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颊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爆红！耳朵根都烫得能煎鸡蛋！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慌乱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激烈否认：

    “谁谁谁喜欢她了！宁瞬姐你别瞎说！我就是……就是纯好奇！性格好又能干的大美女谁不喜欢啊！欣赏！是欣赏懂不懂！就像欣赏一幅画！一首歌！一件艺术品！” 她语速飞快，逻辑混乱，试图用大声的辩解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我就是觉得她人缘好得离谱！想八卦一下！没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她最后那句“性格好又能干的大美女谁不喜欢啊”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强调，在暂时没有客人的安静大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话音刚落。

    客栈连接后院的那扇木门被轻轻推开。

    沈春乔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玻璃花瓶，显然刚去后院清理完昨天收到的花束。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脚步轻快。然而，就在秋宴那句石破天惊的“性格好又能干的大美女谁不喜欢啊”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沈春乔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吧台边那个像只炸毛小狮子、满脸通红、手舞足蹈的身影。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随即，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漾开一圈圈越来越浓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愉悦的笑意。那笑意在她眼底堆积，越来越亮，最后终于忍不住，化作一声清晰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低笑。

    “噗……”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