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拳头大的雨点狂暴地捶打着“迷途”酒吧的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永无止境的轰鸣，像是无数愤怒的巨人在头顶擂鼓。窗户在狂风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哐啷作响。酒吧里空荡荡的，吧台顶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将秋宴和宁瞬两张写满焦虑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时针无情地指向九点五十。

    沈春乔还没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焦灼。每一次屋顶传来的炸响都像重锤敲在秋宴紧绷的神经末梢。她手里那杯温了又温的水早就凉透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陶杯壁，留下道道浅痕。目光死死钉在酒吧那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玻璃门上，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厚重的雨幕，把那个熟悉的身影拽回来。

    “再打一次。”宁瞬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强行压制的冷静。她把柜台上的座机电话往秋宴面前重重一推，自己则焦躁地用指关节一遍遍敲击着吧台光滑的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棕色的齐耳短发被她自己揉得有些凌乱。

    秋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起话筒。指尖冰凉僵硬，按在数字键上有些发木。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而单调的忙音，如同窗外永无止境的雨滴，一下下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挂断，再拨，再挂断……机械地重复着这个绝望的动作。宁瞬的手机也躺在一旁，屏幕固执地亮着“沈春乔”的名字，然后归于黯淡。

    “不行……还是不行……”秋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被窗外一阵更猛烈的风啸淹没。她放下话筒，那点塑料外壳的温热转瞬即逝。

    宁瞬猛地站起身，木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我去她房间看看备用钥匙！”她几乎是冲向后门，脚步声在空荡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急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慌乱。

    秋宴没动，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掌心里。黑长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嘴角。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盖过了所有喧嚣的雨声。太久了。沈春乔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镇上那个创业者的座谈会，再冗长也该结束了。这铺天盖地的雨，这泥泞不堪的乡间小路……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胃里一阵阵翻搅。

    宁瞬很快回来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钥匙在。”她哑着嗓子，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手里空空如也，“她根本没回来过。”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秋宴强撑的镇定。

    “不行！”她“霍”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我得去找她！” 声音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我跟你一起去！”宁瞬立刻跟上，毫不犹豫。

    秋宴已经快步冲向门口挂雨衣的架子，抓起自己那件明黄色的冲锋雨衣。她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语速飞快地安排，声音被雨衣帽子蒙住，显得闷闷的：“你留下！万一…万一她绕别的路回来了呢？总得有人在这儿守着！她没带伞，要是回来了，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哽住，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缓了半秒才继续，带着一丝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微弱希望，“她没那么傻，说不定在哪儿买了伞，或者躲雨了…”

    宁瞬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坚持同行。但看着秋宴那双在惨白灯光下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显得格外黑亮、燃烧着不顾一切火焰的眼睛，她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发紧：“……小心点。随时电话，有信号就打。” 她知道秋宴会开沈春乔那辆旧旧的SUV出去，这种天气，乡间小路意味着什么。

    “知道。”秋宴抓起墙上挂着的那串沉甸甸的车钥匙，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酒吧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猛地打开，又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宁瞬忧心如焚的目光，也将更狂暴的风雨声彻底释放进来。

    夜，漆黑得像浓稠的墨汁，又被狂暴的雨水搅得一片混沌。沈春乔那辆银灰色的SUV在泥泞和积水的乡道上发出吃力的低吼，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前灯的两道光柱像两柄不断刺破厚重雨幕的利剑，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劈开一条狭窄、摇摆的通道。雨水冰冷刺骨，即使车内开着暖气，秋宴依然感觉那寒意无孔不入地顺着脊背往上爬。视野一片模糊，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前挡风玻璃，车轮碾过泥坑，溅起的泥浆高高扬起，又迅速被更大的雨点击碎。

    风声在车窗外尖啸，像无数厉鬼在哭嚎。秋宴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她不敢开太快，怕错过路边任何一点异样；又不敢开太慢，每一秒的流逝都让她心头的恐慌加剧一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沈春乔，你在哪里？千万不能有事！

    “乔乔姐——”她忍不住放声大喊，声音冲出喉咙，立刻被咆哮的风雨撕扯得七零八落，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徒劳。只有冰冷的空气灌进嘴里。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瞪大眼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