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一样扫视着道路两旁。稻田在雨夜里无边无际地蔓延，墨绿色的稻浪在狂风中剧烈起伏翻滚，发出沉闷而宏大的哗哗声，如同某种庞大而饥饿的活物在呼吸。灯光扫过，偶尔能看到被风雨打折的稻秆，无力地伏倒在水洼里。

    就在她拐过一个被雨水泡得松软、几乎看不清路沿的急弯时，灯光猛地扫过道路左侧靠近田埂的低洼处。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黑影，在光柱边缘一闪而过！

    秋宴的心跳骤停了一瞬！她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吱——嘎——！”

    轮胎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沉重的SUV车身剧烈地甩尾打滑！泥水混合着折断的草叶飞溅起一人多高，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和车身上！秋宴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方向盘，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谁？！”她嘶吼着，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完全变了调，猛地将车头灯光和远光灯同时对准那个方向！

    黑影动了动，似乎被强光刺激到，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一张被雨水彻底冲刷得苍白模糊的脸，在晃动的、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晕里艰难地显现出来。湿透的棕色长卷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和脖颈上，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像是在泥水里泡了很久的、褪了色的布娃娃，单薄的浅色连衣裙早已看不出原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轮廓。

    是沈春乔！

    秋宴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得干干净净。她甚至忘了熄火，也忘了拉手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座上翻了下来，沉重的车门在她身后“砰”地撞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泞和冰冷刺骨的积水，几乎是扑了过去。

    “沈春乔——！”她冲到近前，距离几步远时硬生生刹住脚步，生怕自己带起的泥水再溅到对方身上。风裹着雨抽打在身上脸上，生疼。她看清了沈春乔的样子：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同样湿透、变了形的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秋宴，似乎想笑一下，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但立刻被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寒颤取代了，牙齿磕碰的声音在风雨里都清晰可闻。

    “不用…那么小心…”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里挤出来的，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我…已经…湿透了…”那试图轻松的语气，在此刻听来只剩无尽的心酸和虚弱。

    “你！”秋宴所有的恐惧、焦虑、后怕，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冲上去，张开双臂狠狠地将沈春乔箍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勒得沈春乔闷哼了一声，仿佛要把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冰冷的雨水和沈春乔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雨衣侵袭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头的灼热。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委屈和心疼又汹涌而至。秋宴猛地将她推开，力道大得让沈春乔本就虚浮的脚步踉跄着向后倒去。秋宴一惊，心脏几乎停跳，条件反射地又扑上去紧紧抓住她冰凉刺骨的手臂，重新将她拽回自己身前。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汹涌地冲出眼眶。她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不管不顾地把湿漉漉的脸埋进沈春乔同样冰冷湿透的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被风雨声掩盖。

    “你是傻子吗！”她抬起头，雨水和泪水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躲雨！为什么…为什么…”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死。她想捶打她，想质问她，可看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沈春乔的身体被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弄得晃了晃，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层。她抬起另一只没拿袋子的手，冰凉的手指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抚着秋宴剧烈起伏的后背，动作很慢，很艰难。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放得柔和，“没事了…”她试图再说点什么，但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瘦削的肩膀在秋宴怀里剧烈地颤抖。

    秋宴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那冰冷的气息直冲肺腑，反而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不行，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她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沈春乔毫无血色的嘴唇和那双此刻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

    “回家！”秋宴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松开沈春乔，转身跑向停在路边的SUV。顾不上泥泞，她拉开车门，从后座翻出备用的厚毛毯。

    跑回沈春乔身边，不由分说地用毛毯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像包一个脆弱的婴儿。沈春乔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凭摆布的布娃娃，异常温顺地任由秋宴动作。秋宴的手指冰凉僵硬，好几次都没能裹紧毯子。她强迫自己镇定，终于将沈春乔裹紧，又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也迅速钻进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