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重新低吼着，车灯刺破雨幕。秋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下去，挂挡，踩下油门。SUV载着两人，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船，朝着明日桥客栈的方向，破开雨幕，疾驰而去。车内暖气开到了最大，沈春乔裹着毯子，身体依旧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牙齿磕碰的轻响清晰可闻。

    车子刺耳的刹车声在客栈后院戛然而止。秋宴刚熄了火，甚至来不及把车停稳，沈春乔已经动作有些迟滞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朝着酒吧正门踉跄走去。秋宴心头一紧，急忙拔下钥匙追了过去。

    酒吧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暖的灯光和干燥的空气立刻涌了出来。沈春乔取下头上裹着的、已经半湿的毯子，湿透的长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一边用冻得不太灵活的手指试图整理头发，一边探身朝灯光昏黄的酒吧内望去，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

    “宁瞬？”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猛地从她身后袭来，重重地砸在她左边的肩胛骨上！

    “砰！”

    这一下猝不及防，力道又猛又沉！沈春乔本就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被推得向前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住，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沈春乔你是有病吗！”宁瞬愤怒到极点、几乎变了调的吼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耳朵生疼。她不知何时已冲到了门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火焰，直直逼视着沈春乔惨白的脸。“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手机是摆设吗？为什么不买把伞？镇上是穷得连把伞都买不起了？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着？那么多屋檐你看不见？出事怎么办？！啊？你蠢到连找人帮忙都不会吗？你……”

    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强烈的后怕和无处宣泄的担忧，像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在沈春乔身上。她扶着冰凉的门框，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缩着，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辩解，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像一个做错了事，在盛怒家长面前不知所措的孩子。那姿态里的脆弱和顺从，让宁瞬后面更激烈的斥责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秋宴紧跟着冲进门，正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揪紧，刚要开口，宁瞬却猛地刹住了声音。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沈春乔垂在身侧的腿上。

    酒吧门口昏黄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沈春乔长裙的下摆。原本浅色的布料已经完全被泥浆浸透，染成了肮脏的土褐色，紧紧裹在小腿上。而更刺眼的是，在那泥泞之下，靠近膝盖的地方，布料被撕裂开了几道不规则的口子，边缘处晕染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那血迹顺着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小腿皮肤蜿蜒而下，一直流到纤细的脚踝，再混入泥水，滴落在地。甚至有几根折断的、湿漉漉的稻穗，还黏在沾满泥浆的裙摆上。

    宁瞬脸上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她像是被那刺目的血色狠狠烫到，猛地后退了半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那些刀子般伤人的话，此刻变成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回她自己心上。她看着沈春乔低垂的、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巨大的悔恨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我……”宁瞬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自责，“我…给你烧了热水…楼上…还有换洗衣服……也准备好了…”她语无伦次，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沈春乔腿上的伤，声音越来越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叫我…和秋宴…”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被门外的雨声吞没。

    沈春乔似乎想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一边费力地脱下身上湿重的毛毯，一边艰难地蹲下身，试图拧干自己同样湿透的裙摆。她低着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放得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没有不给你们打电话…是稻田太大…没信号…电话拨不出去…”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手指用力拧着滴水的裙角，“地太滑…我又太笨…不小心滚进去了…半天没爬出来…哈哈…”她发出两声短促而干涩的笑，那笑声在寂静的酒吧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凄凉，“喊了好一会儿…没人理我…” 她的目光扫过裙摆上那几根刺眼的稻穗，声音更低了些，“……还压坏了不少稻子…明天得去道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秋宴和宁瞬的心脏。

    “对不起啊……”一直板着脸、浑身竖着尖刺的宁瞬，突然在她身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懊悔和痛苦，“我真不是东西……这么说你……”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门框上，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不要这么说。”沈春乔拧裙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