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住，她抬起头，转过脸，对着宁瞬的方向，努力地、虚弱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笑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令人心碎的宽容。

    她扶着门框，试图站起来。然而蹲了太久，加上失温、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她刚站直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猛地袭来，视野骤然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呃……”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溢出唇瓣。

    “乔乔姐！”一直站在门边阴影里、沉默着看着这一切、心早已被揉碎又缝合了无数次的秋宴，瞳孔骤然紧缩！她像一道蓄势待发的闪电，在沈春乔身体向后软倒的瞬间就扑了上去！双臂从后面紧紧环抱住沈春乔冰凉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支撑住她下坠的重量。

    沈春乔的头无力地后仰，靠在秋宴的颈窝里，湿冷的发丝蹭着她的皮肤。那冰凉的温度和瞬间失去意识的重量，让秋宴的心跳几乎停止。

    “别又摔了！”秋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怀里的人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有力气睁开眼，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谢谢你…秋宴…”

    这句感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秋宴的心窝最深处，又痒又痛，翻搅起无法言喻的酸楚和心疼。她喉头滚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了，”秋宴的声音艰涩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陪你去洗澡睡觉。”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半扶半抱着沈春乔，支撑着她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挪去。

    一旁的宁瞬，眼睁睁看着沈春乔在自己面前倒下又被秋宴紧紧抱住，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听着那声微弱得如同叹息的“谢谢”，巨大的后怕和自责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抽动起来。昏暗的光线下，一滴滚烫的液体迅速滑过她的脸颊。她没有再停留，像是无法面对这场景，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门，紧接着，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哐当哐当”声，那是宁瞬脚上那双马丁靴踩踏木梯的声音，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委屈、怨气，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楚，一路向上，最终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和沈春乔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声。秋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白得像纸，眉头因为身体的不适而微微蹙着，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湿透的衣物紧贴着她冰凉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秋宴的喉咙，她从未见过沈春乔如此狼狈脆弱的模样。她咬紧下唇，更加用力地支撑住她，一步步艰难地挪向楼梯。

    尽管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也昏昏沉沉，沈春乔依旧在努力地试图自己迈步，每一次抬腿都显得异常艰难，却始终倔强地控制着身体的重量，不让它过多地压在秋宴瘦削的肩上。这份即使在最虚弱时刻也不愿麻烦他人的本能，让秋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涨。

    终于挪进了二楼属于秋宴的房间。暖黄色的壁灯驱散了些许寒意。秋宴小心地将沈春乔扶到浴室门口那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坐下。浴室里已经提前被宁瞬打开了暖风，氤氲的热气从门缝里透出来。

    “我自己来洗吧。”沈春乔靠在椅背上，微微喘着气，声音微弱却坚持。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秋宴一眼。

    “你受伤了。”秋宴蹲在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膝盖上那些被泥水糊住、边缘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语气不容置喙。

    “一点点而已…”沈春乔试图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因为牵扯到身上的伤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又不疼……”

    “嗯……”秋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回应，像是某种濒临断裂的弦音。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沈春乔的肩膀上，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压进椅背里！沈春乔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坐着，两人视线几乎平齐。但秋宴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亮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决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竟让沈春乔一时怔住。

    “我帮你洗。”秋宴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铁，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晰无比，“你相信我，”她的目光坦荡而执拗地迎上沈春乔有些错愕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保证，“我不会乱动乱看……可以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浴室门口柔和的灯光下，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浮动。四目相对，沈春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有虚弱，有本能的抗拒，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及分辨的情绪。秋宴则紧抿着唇，眼神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等待着审判。时间只过去了一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沈春乔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