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辞墨回到客栈云来居时已是深夜。

    裹着一股裹挟着寒露的冷气，她推开大门，出乎意料的是，大堂里还点灯。

    正中央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个穿着执法殿弟子服的年轻弟子，还有一位体面绸衫的中年男人。

    那弟子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另一名中年男人也是哈欠连天，眼皮沉重。

    显然是强撑着在等她回来。

    吱呀的开门声和灌进的凉风让两人一个激灵，同时惊醒，转头看见是她后，慌忙站起身。

    “师师姐。”弟子先一步上前，躬身行礼。

    另外一名中年男人也赶紧堆起笑容：“仙长您回来了！我是这云来居的掌柜，您叫我王寒就好。”

    “王掌柜。”

    师辞墨朝他略微点头。接着，她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堂：“苏小师姐他们呢？”

    “回师姐，小师姐和其他几位师兄都歇下了。”

    弟子先是恭敬回答，接着犹豫一下，开口，“给您留了饭食，一直在灶上温着……”

    师辞墨其实并不饿，连日奔波，心绪又沉，本来就不爱吃饭，现在更无多少胃口。

    她略一点头：“知道了。”

    那掌柜察言观色，立刻殷勤道：“小的这就去给您端来！”

    说罢快步走向后厨。

    师辞墨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执法弟子跑来跑去为她布置碗筷。

    很快，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

    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的清粥小菜，而是几样颇为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羹，香气在冷寂的大堂里弥漫开，冲散了空气中那种陈旧木头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暖闷气息。

    显然，这是特意准备的。

    “仙长您慢用。”掌柜放下托盘，恭敬地退到一旁。

    “你们去休息吧。”师辞墨没有让别人看着自己吃饭的习惯，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两人说道。

    接着，又轻飘飘的补充了句：“下次不必为我留饭。”

    “是，师姐您慢用。”弟子和掌柜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恭敬行礼后便退下了。

    大堂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独留师辞墨一人坐在大堂中央，面对这精致的“剩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离自己近的青菜，放进饭碗里，拨弄两下，又舀了小半碗汤，倒进饭里，混着一同咽下。

    她吃得很少，也很慢，只挑了几盘素菜，全餐下来吃的最多的就是那碗汤，大半碗见了底。

    师辞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吃肉，要知道她现代可是晚上十二点垂死病中惊坐起爬起来点烧烤的女人。

    师辞墨觉得可能开始执行执法殿任务后，看多了那些血淋淋的场景，就没食欲。

    执法殿真不是人待的对方。

    她心里摇头，又挖起汤拌饭咽了一口。

    看着吃的不算多，但至少能看出来还是吃了一点的饭菜，师辞墨放下了碗筷。

    她起身，拿起桌上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梯。

    ＊

    二楼陈旧的木地板木梯在脚下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呻吟。

    师辞墨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她一直行至二楼廊道尽头那扇门前，她停住了脚步。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微微晃了一下。

    好安静。

    她想。

    剑在储物戒里，她却没有去取。

    手看似放松的垂落在侧，借着衣袍遮挡，她食指与中指并拢，一丝凝练又暗藏凌厉的灵力便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指尖。

    另一只手还举着灯，于是她伸脚，轻轻踢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声音尖锐、干涩，又悠长。

    屋内空无一人。

    师辞墨缓缓踏入门内，并未放松警惕。

    陈设简单，没有居住痕迹，空气里只有陈旧木头和淡淡灰尘味。

    她将油灯轻轻放在靠墙的方桌上，借着动作掩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地板、床榻、房梁、桌柜……

    就在她目光掠过屏风，准备转向窗边时，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存在感，让她倏然转身。

    一道颀长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几步之遥的门内阴影处。

    玄衣如墨，怀抱长剑，没有丝毫气息泄出，若不是认出是谁，她简直会以为那是一个死人。

    金丹初期。

    师辞墨脑中闪过这么几个大字。

    她指尖微动，那缕灵力无声散开，后退一步，行礼：“二师兄。”

    来人正是林碎觉。

    林碎觉一时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