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完全僵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邓语婷可能的举动，却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如此炽热的当众告白。那句“我喜欢你”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邓语婷那双盛满了真挚和期待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动人，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动。

    然而，下一秒，深埋在心底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自卑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丝微弱的心动，她心里面想着:

    ——“喜欢我？”

    我？一个连母亲都保护不了、被肇事者追着骂、被同学欺凌孤立、内心一片荒芜、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的人？

    ——而她…邓语婷…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明媚，有着健全幸福的家庭，有着对生活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勇气……而且，她也是一个女生，我配得上她吗？

    ——我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和过去的阴影，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给予她一份纯粹完整的爱。万一…万一我的冷漠伤害了她？万一我的过去牵连了她？万一…我终究还是无法摆脱那些黑暗，让她也陷入不幸……

    ——她值得更好的人，一个阳光开朗、家庭美满、能给她毫无负担的幸福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内心残缺、背负着沉重过往的伤痛……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在黎清欢心中翻腾。看着邓语婷那双充满期待、渐渐染上不安的眼睛，听着周围越来越响亮的“在一起”的呼声，黎清欢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疏离。她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穿了所有的喧嚣：

    “对不起。”

    “我…做不到这个资格。”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一起”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邓语婷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明亮的眼眸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灰暗和巨大的、无法置信的痛楚。她攥着情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果然，我就知道……”

    ——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像高悬在天边的明月…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学生，像地上仰望月亮的尘埃……她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自以为是的关心，那些鼓足勇气的告白…在她眼里，大概都是可笑的负担和打扰吧

    ——我们都是女孩子…本来就像两条平行线，是我痴心妄想，非要闯进她的世界…

    巨大的失落和自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周围同学的目光从兴奋变成了尴尬和同情，有人在后面都没瘾地说

    （粤语)“散咯散咯，赛嘿咯，都没也睇咯…”

    “唉，黎学霸果然还是那么难搞…走吧走吧…”

    只有曾子盈，担忧地看着邓语婷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心疼。

    黎清欢看着邓语婷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看着她眼中破碎的光，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又猛地缩回。她不能心软。

    “我送你出去透透气。”黎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容分说地拉起邓语婷冰凉的手腕，半扶半拽地将失魂落魄的她带出了喧嚣的酒吧。

    酒吧外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里面的闷热和烟酒气，却吹不散邓语婷心头的冰冷和黎清欢心中的沉重。

    “语婷，”黎清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对不起。拒绝你…不是因为你好不好。你很好，非常好。”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那无法言说的自卑，

    “是我的问题。我…我的世界太复杂，过去太沉重。我怕…怕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和幸福，怕自己不够好，怕…会伤害到你。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毫无保留、阳光明媚地爱你的人。而我……不配。”

    邓语婷听着她的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看着黎清欢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冷峻和疏离的侧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我不在乎！黎清欢！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可以等的！等你想通，等你放下！多久都可以！只要…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好！…”

    “没有真心。” 黎清欢打断她，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她强迫自己看着邓语婷瞬间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断绝她所有的念想：“至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真心。抱歉。我们…还是做同学吧。”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彻底斩断了邓语婷所有的希望。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泪水无声地滑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