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总得有人保持清醒以防外敌入侵，所以通常在族内的新年会上，族长们的一个弟弟只能喝兑了水的淡酒，而且只有一瓶，这是木叶的风俗。

    扉间抿着淡而无味的酒，心里却不断回放昨晚那羞耻至极的场景。妻子简直疯了，在行刑时眼神冷漠而鄙夷，用的根本是拷问俘虏的术，硬生生刑求他。

    在外人眼中，他就像疯狗一样被绑在柱子上，由冷静的妻子轻轻握着手臂，他却乱叫不止。幸好家里的侍女很贴心地避开了。

    可在那之后，她又是那样温柔地替满身酒臭的他洗浴，让扉间感情错乱，甚至生出依赖与幸福的错觉。

    族内的宴席依旧是男女分开，扉间淡漠地看着眼前越来越兴奋的醉汉们，心中只有无法参与的烦躁，因为他今天也想再醉一次，看看妻子会有什么反应。

    先不管这个，越想越不对劲，不如去想想昨天皎提出增加「静屋」预算的理由。

    老实说，他本来认为严刑峻法与完善的警政体系才是维持木叶治安的根本，而皎的说法完全是从「还没发生的后果」反推出来的。但该死的是，很有道理。事实上，他也考虑过用低成本来处理流民的问题，可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比「给他们一点粮食避免他们被逼到铤而走险」更划算。

    皎不知为何在长老会上言辞变得异常尖锐，或许是当年怀清时被当成箭靶留下的阴影，让她在会议上毫不留情地一层层撕开那些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善者的脸皮，逼得所有人只能同意她的意见。

    她的话，就像预言一般，把那些刻意被忽视的问题赤裸呈现。

    赶或杀，其实是大多数族长心里默认的流民处理方式，但他们从不明说，只等事态爆发后再打着「大义」的名号执行。而皎直接点破，让他们羞愧至极，那是一种「最阴暗的念头被识破」的恼怒。

    说实话，扉间因为没能看到皎所看到的东西，感到的羞耻与恐惧，比被绑在柱子上还要强烈。那是一种怕被她抛下的感觉。于是后来在酒会上，他才会拼命想再醉一回，以压制这种恐惧。

    宴会上的醉鬼们已经开始脱衣相扑了。他忽然想到，自己在皎眼里，昨晚是不是就是这副蠢样？

    墙壁上，柱间豪放粗犷的书法写着一个大大的「爱」字，和扉间一同旁观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