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铺满云栖山的轮廓。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些，石阶上结了层薄冰，萧飞牵着孟忆安的手，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往下挪。

    孟忆安嘴里还在嘟囔着没玩够，脚下滑了一下，惊呼着抓住萧飞的胳膊，笑声混着风声滚下山坡。

    时牧和沈培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山脚下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洇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沈培的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时牧，看他踩着冰碴子走路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的模样，看他耳尖冻得发红的颜色。

    孟忆安缠着萧飞要去买烤红薯，两人腻歪了好半天才分开。

    沈培站在公交站台下，看着萧飞替孟忆安拢紧围巾，指尖划过他下巴时的温柔，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走了。”时牧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公交车的灯光刺破夜色，在雪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沈培连忙跟上，抬脚时差点被台阶绊倒。

    车上没什么人，暖气开得很足。

    孟忆安靠在萧飞肩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时牧望着窗外，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琥珀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沈培坐在他对面，假装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却什么也没看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揉皱的纸团。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时牧的呢？

    或许是第一次在补课室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或许是他解数学题时，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又或许是刚才在山顶，他笑着说“挺合适的”，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晃得人眼花。

    沈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母总是忙着生意，家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

    有次发烧到39度，他自己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觉得那些光都像是假的。

    后来邻居阿姨发现了，送他去医院，路上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叹气。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竖起满身的刺。谁要是敢欺负他，他就扑上去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认输。

    老师说他暴躁，同学躲着他走，他却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没人能再伤害他。

    遇到时牧的时候，他本以为又是个需要提防的家伙。

    可后来发现，这人力气不大，性子也软，被欺负了只会默默忍着，像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沈培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孤单得让人心疼。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时牧，以为这只是交到了朋友，就像沙漠里的旅人遇到了同伴，互相取暖而已。

    可刚才看到孟忆安手腕上跟时牧一样的银链时，他心里那股尖锐的刺痛是怎么回事？

    像是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甚至嫉妒起孟忆安，嫉妒他能那么自然地站在时牧身边，嫉妒他有一条和时牧同款的手链。

    “喜欢”这两个字突然跳进脑海，沈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玩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通红的耳根。

    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往后退，像串起的省略号，省略了他不敢深究的心事。

    公交车到站时，孟忆安还没醒。萧飞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我们先走了。”萧飞低声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时牧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孟忆安的脑袋靠在萧飞肩上，嘴角还挂着笑，雪花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星星。

    “走吧。”时牧推了推沈培的胳膊。

    两人并肩往家走，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时牧的影子和沈培的影子挨得很近，仿佛随时都会融在一起。

    “你好像有心事？”时牧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培吓了一跳，差点踩到自己的影子：“没有。”他飞快地瞥了时牧一眼，对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

    时牧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块浸在水里的玉。

    “明天开始补课？”他问。

    “嗯。”沈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我们快点回去。”时牧说着，加快了脚步。

    沈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告诉时牧，其实不用整理错题也没关系；想告诉时牧，其实他更想知道明天的天气；想告诉时牧，刚才在山顶，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