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临时搭起的雨棚是用几块破帆布和锈铁丝拼的，风一吹就晃悠，帆布边缘的破洞漏下细碎的雨丝，落在哲素的发梢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蹲在棚下的泥地里，面前摊着一小堆晒干的马唐草，草叶边缘的锯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排微型的刀。

    “哥，这样对吗？”哲月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和孩童特有的软糯。她刚凑过来时，发梢上沾着的草籽掉在哲素手背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拂开，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是妹妹掌心的汗。

    哲素转头时，正看见哲月把手里的草茎举到眼前。那是几株变异后的“萤草”，寻常时候和枯草没两样，可一旦被异能催动，草叶尖端就会浮起绿豆大的绿光，像被困在植物里的星子。此刻那些绿光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映得她鼻尖上的泥灰忽明忽暗，脸颊上那块昨天摔在碎石堆里留下的擦伤，倒像是这片灰败里不小心溅上的一抹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块被遗弃在废墟里的璞玉，蒙着尘，却藏着光。

    “不对哦。”哲素的声音放得很柔，他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哲月手里的草茎末端，“萤草的筋要顺着纹路捏，你看这里——”他用指甲在草茎中段轻轻刮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异能要从这里灌进去，像给干涸的河床开闸，急了会把草茎撑裂的。”

    哲月的眼睛亮起来，睫毛上沾着的雨珠跟着颤了颤。她学着哲素的样子捏住草茎，小脸上满是专注，连鼻尖快碰到草叶了都没察觉。哲素看着她指尖的绿光慢慢变得稳定，像一串被线串起来的小灯笼，忽然觉得这雨声好像也没那么烦了。他们兄妹俩就是这样，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土里，靠着这些细碎的温暖活着——他教她辨认能吃的野菜，她用异能催亮萤草给他照亮巡逻的路；他替她挡开蚀傀的尖牙，她把偷偷藏起来的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

    就在哲月的萤草终于发出连贯的绿光时，远处突然传来“嘎吱——”一声长响。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轴被硬生生掰弯，又像是某种巨兽临死前的哀鸣，在雨幕里荡开，把淅淅沥沥的雨声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哲素的手猛地顿住。他捏着草茎的指节瞬间泛，草叶的锯齿深深嵌进掌心，疼意顺着神经爬上来，却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他抬头望向声音来处——是基地西墙的方向，那里有扇锈得快和地面长在一起的铁门，原本是废弃仓库的入口，上个月巡逻队才刚用铁丝把它重新捆在门框上。

    雨帘很密，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把远处的景象都泡得模糊。可就在那片模糊里，一道黑影掠过了围墙的断口。那身影轻得不像话，像是被风卷着的一片羽毛，可当它掠过墙头那根歪歪扭扭的钢筋时，哲素清楚地看见钢筋顶端的锈皮“簌簌”往下掉，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扫过——那绝不是羽毛该有的力道。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那股气息。隔着三十多米的雨幕，他居然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雨水的腥气，不是泥土的腐味，而是一种极淡的、像雪后梅枝的冷香。这香味他记得，三个月前，第七区的老李头就是带着这股香味倒在巡逻路上的，他后心插着一片漆黑的的羽毛，羽毛边缘比手术刀还锋利，割开的伤口整整齐齐，连血都流得很慢。

    “F……”哲素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拽过哲月，一把将她推到雨棚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块断砖，勉强能挡住外面的视线。“蹲在这里，捂住耳朵，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他说话时，喉结动得很厉害，手心的汗把草茎都洇湿了。

    哲月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哥哥按进了砖堆的阴影里。她从砖缝里往外看，看见哲素转身时带起的风，吹得棚顶的帆布“啪”地响了一声。他反手拽起地上那个昏迷的少年，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慢悠悠教她编草环的哥哥。

    那少年是昨天傍晚被巡逻队抬回来的。当时他半条腿都没了，伤口处的肉像被强酸腐蚀过，糊在露出的骨头上，巡逻队的人说他是被蚀傀拖进巢穴的，能活着就算是奇迹。哲素今早给少年换绷带时，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撕了大半，此刻那些灰布正随着少年急促的呼吸起伏，布面上暗红的血渍一圈圈扩大，像雨后泥地里晕开的花。

    “哥，带上我！”哲月的声音从砖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她看见哲素把少年背到肩上，少年垂着的胳膊晃了晃，手背上那块青紫色的瘀伤蹭过哲素的脖颈——那是昨天哲素给他人工呼吸时，被他无意识攥出来的印子。

    哲素没回头。他抓起地上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别在腰后，刀鞘是用蚀傀的骨头做的，碰一下就发出“咔啦”的轻响。“听话！”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许多，像被雨水泡胀的木头，“我把他送进通道就回来找你，这里有我昨天藏的信号弹，要是看到F靠近，就拉开保险——记住了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西墙的方向。雨幕里的F已经落地了，正朝着这边走来。那身影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积水里都没声音，可哲素却觉得地面在跟着震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