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碾过来。他知道不能等了，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三十米外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那里有块松动的石板，掀开就是通往基地内层的暗道。

    “走了。”哲素低喝一声，背着少年冲进雨里。泥水瞬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糊成的陷阱里，抬脚时能听见“咕叽”的声响，混着少年压抑的呻吟。他没敢回头看雨棚的方向，可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地传来哲月用异能催动萤草的声音——那些绿光突然亮了许多，像在给他指路。

    三十米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一条滚烫的河。地上到处是昨夜巡逻队和蚀傀搏斗留下的痕迹：断裂的步枪枪管斜插在泥里，枪管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得发亮；半块染血的头盔滚在路边，盔沿还沾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是蚀傀的；最要命的是那些散落的混凝土碎块，是上个月基地围墙坍塌时留下的，棱角锋利得能划破鞋底，哲素才跑出十米远，裤腿就被划开了道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雨水冲成了淡红的细线。

    身后的脚步声依然很轻，轻得像错觉。可那股白梅香却越来越浓，浓得发腻，钻进鼻腔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让哲素想起去年冬天在废墟里找到的那瓶冻裂的香水，瓶身上印着早已模糊的花，味道和这个很像。他知道F就在后面，那道黑影像个幽灵，不远不近地缀着，像是在玩弄猎物。

    “操！”哲素低骂一声，突然停下脚步。他把少年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抓住腰后的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被雨水泡得发滑，捏在手里像抓着条活鱼。他猛地转身，刀身劈出一道寒光，却只砍中了一片飘落的黑色羽毛。

    那羽毛不知何时飘到了他面前，比寻常的鸟羽大了一倍，羽杆是半透明的白，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刀身砍上去时，居然发出了“叮”的脆响，像金属相撞。哲素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的羽毛，是F的武器，上次在第七区见到的尸体上，插着的就是这种东西。

    羽毛被砍中后没有落地，反而像有生命般折转方向，擦着哲素的脸颊飞了过去。他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擦过皮肤，紧接着是“嗤”的一声轻响，身后的老槐树发出痛苦的呻吟。哲素回头时，看见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整齐的切口，切口处的木屑正簌簌往下掉，像被无形的锯子锯过。

    “哥！”哲月的哭喊从雨棚方向传来。哲素的心猛地揪紧，他看见雨棚的帆布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哲月正抱着萤草往这边跑，小脸上满是泥和泪。她手里举着信号弹，保险栓已经拉开了，可那红色的引线却被雨水浇灭了。

    “回去！”哲素吼道，眼睛都红了。他想冲回去把妹妹拉回来，可怀里的少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伤口处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哲素的后颈上，烫得他一哆嗦。F的羽毛又飞过来了，这次是两根，像两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哲月的方向。

    哲素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反应。他猛地将少年往旁边的断墙后一推，同时扑向哲月，把她死死按在身下。羽毛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噗嗤”两声钉进对面的泥地里，羽杆没入泥土的部分冒出白烟，像是在腐蚀地面。

    “别动！”哲素按住妹妹乱蹬的腿，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发颤。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过，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雨还在下，血混着雨水流进裤腰，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哥，你流血了……”哲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在他背上乱摸，摸到伤口时猛地缩回手，指尖沾着的血在雨里很快淡成粉色。

    “没事。”哲素咬着牙站起来，把妹妹拽到身后，“拿着这个。”他解下腰上的短刀塞进妹妹手里，刀柄上的血迹沾了她一手，“往通道跑，别回头，进去后把石板盖好，找段川他们……快！”

    他推了哲月一把，自己则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他知道F的目标是自己，只要把注意力引开，妹妹就有机会跑掉。黑影果然跟上来了，这次不再隐藏，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哲素甚至能听见对方衣摆划破雨幕的声音，像绸缎被撕开。

    他拐进一条堆满废弃铁皮桶的小巷，桶身上的锈洞漏下的雨水“嘀嗒”作响，在空巷里显得格外清楚。哲素抓起身边一个还算完整的铁皮桶，猛地转身砸过去。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风声撞向黑影——却在距离对方还有一米远的地方，被一根突然出现的白色羽毛切成了两半，铁皮落地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哲素喘着气，后背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靠着身后的断墙，墙面上的砖石因为常年风化，一摸就掉渣，此刻正随着他的喘息簌簌往下掉。

    黑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五根白色羽毛从袖口滑出来，悬浮在半空，羽尖都对着哲素的胸口。那姿态像猫在玩弄爪子下的老鼠，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悠闲。

    哲素突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用编了一半的环，草叶间还夹着几根萤草的嫩芽——是早上答应给哲月编的萤草环，本来想等雨停了编完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他把草环塞进裤兜，然后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