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双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投降。

    可就在羽毛飞过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撞向旁边的铁皮堆。那些摞在一起的铁皮桶“哗啦啦”倒下来，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哲素借着这个空档，从腰间摸出另一把东西——是把老式的左轮手枪，枪管上全是锈，还是他上个月从一个废弃的哨所里捡的，里面只有三颗子弹。

    他抬手就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在雨幕里划出一道红线，却被F用羽毛挡开了，子弹壳掉进积水里，发出“叮”的轻响。F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枪，动作顿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哲素抓住了机会。

    他冲出铁皮堆，朝着老槐树的方向狂奔。后背的伤口疼得像被撒了盐，每跑一步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他能听见身后羽毛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股白梅香也浓得让人头晕。

    快到了。哲素看见老槐树下的石板了，那块松动的石板边缘露出一道缝，像大地张开的嘴。他甚至能想象到石板下通道里潮湿的空气，和通道尽头张队长他们的脸。

    可就在他伸手要去掀石板时，一股剧痛从后心猛地炸开。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捅了进来，又带着倒钩往外扯。哲素低头，看见一截白色的羽毛从自己胸口穿了出来，羽尖还沾着他的血，在雨里泛着诡异的光。

    他倒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哲月从通道口探出头。她手里还捏着那把短刀，小脸煞白，看见他倒下的瞬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像被狂风掐灭的烛火。

    “哥——！”她的哭喊像一把钝刀，割开了雨声，也割开了哲素最后的意识。他想告诉她快跑，可嘴里只能涌出腥甜的血沫。视线模糊中，他看见F的羽毛从自己后背拔出来，顺带卷出了一小段闪着光的东西——是早上藏在贴身口袋里的萤草嫩芽，本来是要给妹妹编环用的样本。

    那些绿光在雨里飘了一会儿，就灭了。像他没能编完的草环，像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叮嘱，像这片废土里，无数个没能等到黎明的生命。

    哲素的意识沉下去的时候，听见了枪声。不是他那把老左轮的声音，是基地巡逻队的步枪声，很远，却带着希望的味道。他最后望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石板被重新盖好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根萤草，草叶尖端的绿光，正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里面，用异能替他守着这点光。

    木镜川从仓库冲出来时，正撞见哲素倒下的瞬间。他指尖的金光不受控制地暴起，周围散落的金属碎片瞬间悬浮在空中，形成一片闪烁的星云，像极了多年前他们在废土上见过的流星雨。

    “别冲动！”喻渡的灵丝及时织成一张幽蓝的网，缠上木镜川的手腕。那些比蛛丝更柔韧的能量体，此刻正随着他颤抖的手指不断重组，“先带哲月进通道！”

    可这些平日里温顺的光，在F的白色剑气面前却脆得像纸。木镜川转身时，看见喻渡的灵丝正疯狂缠绕那片掠来的白羽，像一群扑向火焰的萤虫，前赴后继地断裂。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去抓喻渡的衣领，却只扯下半片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布料。

    白梅香骤然浓烈起来。F的攻击从来简洁得残忍，这次不过是看似随意的斜挑，可喻渡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当羽毛刺入他锁骨下方时，这个总爱嘲笑木镜川古板的男人，嘴角居然翘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他最后的灵丝没有射向敌人，而是猛地缠住木镜川的脚踝，用尽全力将人甩向巷道拐角。

    木镜川重重摔在雨洼里，水花溅起老高。他趴在地上回头看，喻渡正慢慢跪下去，狼尾辫散开在积水中，墨色的发丝浸了血，像一团在泥里化开的墨。F的羽毛还钉在他身体里，羽根缀着的白梅绢花吸饱了血，显出一种诡异的粉，像极了废墟里开出的毒花。远处传来哲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木镜川的耳朵里，只剩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喻渡临终前缠在他腕上的灵丝仍未消散——这些逐渐暗淡的白光，此刻成了最残忍的枷锁，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当F的黑影掠过巷道转角消失后，灵丝终于失去了力气。木镜川连滚带爬地扑到喻渡身边，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破晓前最后几颗星星，亮得让人心慌。喻渡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里渗出的血，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回忆起曾经，初夏的午后总带着点懒洋洋的热，蝉鸣从老槐树的叶缝里钻出来，把空气烘得黏糊糊的。喻渡蹲在修车铺门口，手里转着扳手，看着木镜川抱着个半旧的纸箱从巷口拐进来，白衬衫后背洇出片浅淡的汗渍。

    “又去废品站淘宝贝了？”他吹了声口哨，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腾出块能坐的空地。铺子里刚修完一辆老式自行车，链条上的机油还没擦干净，混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是这条老巷独有的气息。

    木镜川把纸箱放在地上，蹲下来开箱时带起阵风，卷着片槐树叶落在箱沿上。“不是废品，”他拿出个缺了角的搪瓷碗，碗底印着褪色的向日葵，“王奶奶家的，说漏水了，让我看看能不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