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渡凑过去看，指尖敲了敲碗边：“这点小毛病，你带回去给你家老爷子，他准能给补得比新的还亮。”

    “他最近在忙社区的画展，”木镜川从口袋里摸出支铅笔，在碗底的漏洞周围画了个圈，“再说了，他补东西太讲究，这点活计，我来就行。”他说着从纸箱里翻出瓶强力胶，又找出块剪成圆形的薄铝片，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摆弄什么精致的玩意儿。

    修车铺的卷闸门被拉上去一半，刚好能挡住直射的阳光。喻渡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木镜川就总爱捣鼓这些。摔断腿的木偶，漏了底的玻璃鱼缸，甚至是邻居家老式座钟的发条，他都能蹲在院子里琢磨一下午，最后总能弄得七七八八。

    “对了，上次让你帮我找的那个旧收音机零件，着没落？”喻渡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扳手拧紧自行车脚踏板的螺丝，金属碰撞声脆生生的。

    “在箱子底下。”木镜川偏了偏头，示意他自己拿。纸箱最底层压着个牛皮纸包，拆开来看，里面是堆锈迹斑斑的小零件，铜线圈缠着细铁丝，像只蜷起来的金属虫子。

    “嚯，还真让你找到了。”喻渡眼睛一亮，拿起个齿轮对着光看，“就缺这个调谐轮，谢了啊。”

    “谢什么，”木镜川把铝片小心地粘在搪瓷碗的漏洞上，用手指压了半分钟，“你修好那收音机，还能给巷口的张大爷解闷。”

    张大爷的收音机上个月摔坏了，每天傍晚坐在石墩上发呆，连带着整条巷子都少了点声响。喻渡琢磨着修好它，木镜川听说了，就特意跑了趟城郊的旧货市场。

    巷口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车经过，叮铃铃的响声摇碎了午后的宁静。木镜川起身买了两根绿豆冰，回来时把其中一根塞给喻渡，包装袋上的水珠很快在他手心里洇出片湿痕。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慢点吃。”他自己咬了一口，冰碴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甜顺着喉咙往下滑。

    喻渡三两口啃完半根，看木镜川还在小口抿着，忽然想起什么：“下周六社区有纳凉晚会，你去不去？李婶说要表演她新学的广场舞，据说是跟短视频学的，笑死人。”

    木镜川把冰棍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闻言笑了笑：“应该去，我妈让我给她的花浇水，顺便看看李婶的舞到底有多好笑。”他顿了顿，又说，“你那辆旧摩托车修得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化油器有点问题。”

    “早弄好了，”喻渡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上周六骑去江边兜了圈，比你那辆自行车快多了。”

    “安全第一。”木镜川挑眉，“你上次飙车差点撞上护栏，忘了？”

    喻渡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他刚修好摩托车就忍不住开快了些，在转弯处差点出意外，还是碰巧路过的木镜川喊住了他。当时对方的脸色白得像纸，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在抖，却只说了句“慢点骑”。

    “知道了，老管家公。”他嘴上吐槽着，心里却软了块。

    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木镜川把补好的搪瓷碗放进纸箱，又从里面拿出个缺了腿的相框，玻璃面上蒙着层薄灰。

    “这是陈老师家的，说想留着放孙子的照片。”他用衣角擦了擦玻璃，露出里面泛黄的旧照片，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喻渡凑过去看：“这不是陈老师的女儿吗？小时候总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现在都当妈了。”

    “可不是嘛，”木镜川找出块小木块，用美工刀削成合适的长度，往相框缺腿的地方比了比，“时间过得真快。”

    他削木块的动作很稳，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木屑像雪花似的落在脚边。喻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很好，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有必须赶完的活，就这么蹲在老槐树下，修修东西，聊聊天，听蝉鸣从浓绿里漫出来，看阳光慢慢爬过墙根。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木镜川把削好的木块粘在相框上，用手按住，抬头时刚好对上喻渡的目光。

    “看什么？”他笑了笑，眼角弯起的弧度很柔和。

    “看你跟个老太太似的，净捡些破烂回来修。”喻渡嘴上打趣，却拿起抹布，帮他把修好的相框擦得干干净净。

    木镜川没反驳，只是把相框放进纸箱：“都是别人舍不得扔的东西，修修还能用。”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像这巷子，看着旧，住着踏实。”

    喻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远处飘。他看着木镜川把纸箱捆好，准备傍晚送去各家，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动。

    木镜川掰开那只僵硬的手，里面是一枚生锈的指南针。这是十几年前他们穿越毒沼时，喻渡用一把劣质烧酒从他这里赢走的赌注，指针此刻正疯狂旋转着，像他胸腔里混乱翻涌的能量场。他将指南针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