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们之间跳动，把空气烤得发烫。最后还是段川先松了手，转身时叹了口气：“明早六点集合，穿好作战服。”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基地广场就站满了人。各营地的幸存者凑在一起，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他们大多没见过F，只听说过那个杀了“猎鹰”首领的恶魔，此刻被段川的“联合围剿”号召燃得热血沸腾。哲月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攥着那株从焦土里长出来的绿芽，看见木镜川时，突然跑过来把芽塞给他：“哥哥说，看见绿芽就不会迷路。”

    木镜川把绿芽塞进作战服内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是那枚被他丢下又捡回来的银戒，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他抬头看向队伍前方的段川，对方已经换上了银白色的长剑，剑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左肩的绷带又渗出血迹，却挺直着背，像面不倒的旗帜。

    队伍出发时，哲月站在基地门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焦土上的一个黑点。木镜川回头望了三次，每次都看见段川正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像蒙着雾的湖，看不真切。

    废弃的歌剧院在城市中心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大理石柱上爬满了藤蔓，破碎的彩色玻璃在地上拼出斑斓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腐朽的味道。段川带着队伍从侧门进入，脚步轻得像猫，银白色长剑的剑鞘擦过墙壁，发出“沙沙”的轻响。

    “F应该在主厅。”段川低声说，指着前方那道挂着残破幕布的拱门，“各小队守住出口，我和木镜川正面突破。”

    木镜川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蠢蠢欲动，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主厅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穹顶的破洞漏下来，照亮了空中漂浮的灰尘。舞台中央的钢琴只剩下骨架，琴键散落一地，像洁白的牙齿。

    幕布上的破洞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风刮的，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正碾过腐朽的木质框架。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在漏进歌剧院的光柱里翻滚，像被惊动的虫群。木镜川握紧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比“猎鹰”营地头颅上的血腥味更冷，像藏在冰层下的针。

    “嗡——”

    一道黑影猛地从幕布后撞出来，厚重的天鹅绒被撕开长长的裂口，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那影子落在舞台中央的钢琴骨架上，动作轻得没有声音，却让整架钢琴发出痛苦的呻吟，几根残留的琴弦“嘣”地绷断，带着铁锈的碎片飞射向人群。

    是F。

    他的兜帽压得极低，边缘垂落的黑布遮住了整张脸，只在颔下留一道缝隙，透出点苍白的皮肤。手里的黑色长剑斜斜垂着，剑身在光柱里泛着哑光，像淬了万年寒冰，与段川那柄银白长剑并排放在一起时，竟像一对从冰火里淬炼出的孪生兄弟，只是一者映着光，一者吞着影。

    “来了。”段川的声音贴着木镜川的耳廓响起，带着医用酒精的清冽，可尾音却微微发颤。木镜川转头时，正看见他握紧剑柄的指节泛白，银白长剑的剑鞘在晨光里滑过一道冷弧，左肩的旧伤处，绷带又渗出暗红的血，像朵被碾碎的花。

    话音未落，段川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银白剑光劈开翻滚的灰尘，在空气中划出半轮满月，直刺F的胸口。那速度太快，带起的气流掀动了舞台上散落的琴键，白色的碎片在剑光里飞旋，像群被惊扰的蝶。

    F的身影突然模糊起来，不是后退，是原地化作一道残影。段川的剑刺在钢琴骨架上，“哐当”一声脆响，铁锈和木屑炸成粉末，而F已出现在三米外的舞台边缘，黑色长剑横扫过来，剑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段川的咽喉。

    “叮——！”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声音像两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银白与黑色的光芒在碰撞点炸开，细碎的光屑像被捏碎的星芒，纷纷扬扬落在地上的琴键碎片上，明明灭灭地闪烁，又迅速被歌剧院的阴冷吞没。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站在前排的几个“磐石”部落成员往后缩了缩，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抖——没人见过这样的对决，剑光碰撞时迸发的能量波像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金属被灼烧的味道。

    “果然是你。”F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传出来，没有起伏，像两块黑铁在冰水里摩擦，“三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演戏。”

    段川没有答话。他的银白长剑突然加速，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罩向F。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空的锐响，琴键碎片被剑气扫中，瞬间化为齑粉，连空气都被割出“嘶嘶”的轻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左肩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液体顺着手臂流进剑柄，在银白的金属上晕开，像雪地里拖出的血痕。

    木镜川站在台下，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段川的剑光里渐渐掺进血丝，看着F的黑色长剑每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要害——那不是侥幸，更像某种默契。当F的剑擦过段川右肋时，明明可以顺势刺入，却突然手腕一转，剑锋擦着皮肉滑开，只留下道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