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像无数条血管，机场的人类就是里面奔跑的细胞。

    “走了。”喻渡拍了下他后背。

    木镜川踉跄半步，行李箱把手上的托运条码擦过他虎口——喻渡不知何时贴好的条形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值机柜台前的队伍弯成贪吃蛇。喻渡突然把登机牌拍进木镜川掌心：“拿着。”

    “你去哪？”

    “扮演圣诞老人。”喻渡晃了晃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红白编织袋，里面传出瓶瓶罐罐的碰撞声。木镜川认出那是自己厨房的调料瓶。

    队伍挪动时，木镜川嗅到前面旅客大衣上的樟脑味。他摩挲着登机牌凸起的姓名栏——【MU·JING】。拼音字母在荧光下晕出毛边，像实验室里快要失效的标签。

    “惊喜。”喻渡幽灵般出现在身侧，手里只剩扁塌的编织袋。

    “我的花椒八角...”

    “捐给清洁工了。”喻渡抽走他手里的护照，“现在笑一笑，摄像头在拍。”

    柜台后的地勤露出标准微笑：“行李有易碎品吗？”

    “有。”喻渡突然按住木镜川肩膀，“这位先生的大脑。”

    地勤的笑容僵在脸上。木镜川狠狠踩住喻渡的皮鞋：“他开玩笑的。”

    传送带吞没行李箱的瞬间，喻渡凑近他耳畔：“刚才踩我的力道，足够让模拟实验停机三小时。”

    安检通道的荧光绿射线如同牢笼。木镜川把金属物品丢进塑料筐时，硬币在筐底弹跳着，发出类似实验室警报的脆响。他下意识去摸颈间——空荡荡的触感让他想起喻渡在车库垃圾桶前的身影。那条穿着基地门禁卡的项链，此刻大概正躺在咖啡渣里。

    免税店的香水味粘稠得化不开。喻渡停在橱窗前，模特颈间缠绕的丝巾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适合你。”他忽然说。

    木镜川瞪着墨绿底洒银纹的织物：“我是去逃亡不是去选美。”

    “有道理。”喻渡的指尖擦过玻璃，“毕竟戴围巾不利于套绞索。”

    登机口候机区的塑钢椅冰得刺骨。木镜川看着喻渡从自动售货机取出两罐咖啡，铝罐凝结的水珠在他掌心留下湿痕。

    “接住。”

    冰咖啡划出抛物线。

    易拉罐拉环被扯开的嗤响中，他听见喻渡说：

    “最后一杯垃圾饮料，登机后你只能喝白水。”

    木镜川灌下大口咖啡，苦涩液体激得喉头发紧：“现在连咖啡因都管？”

    “管。”喻渡的罐子碰了下他的，发出清冽的撞击声，“毕竟债主拥有无限权利。”

    落地窗外，巨型客机正被牵引车缓缓拖向跑道。翼尖划过积雨云投下的阴影，像把裁开灰色天鹅绒的剪刀。广播响起登机提示的瞬间，喻渡突然把登机牌塞进木镜川风衣内袋。

    隔着两层羊毛呢，木镜川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走了，老师。”

    他抬头，看见喻渡鼻梁上不知何时架了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陌生的弧度——那是种毫无破绽的、属于旅行团领队的亲切微笑。

    旅行团吗，那也行吧。

    飞机降落在基督城国际机场时，盛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满了舷窗。舱门打开的瞬间，饱含海洋气息的热浪裹挟着草木清香涌了进来，与机舱内残留的、属于北半球秋冬的干燥空调味撞了个满怀。

    木镜川扯扯领口："这是哪？"

    “烤箱。”喻渡摘下充当道具的眼镜，随手塞进背包侧袋。他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冲锋衣的拉链已经扯到了胸口。

    木镜川站在廊桥上眯起眼，远处南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耀眼的蓝天下闪着银光，与近处棕榈树肥厚的绿叶构成奇异的反差。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带着海盐和某种陌生植物的辛辣香气。

    “防晒外套，”喻渡头也不回地伸出手，“除非你想中暑体验新西兰急救系统。”

    通往凯库拉的海岸公路像一条蜿蜒的银带，紧紧贴着太平洋的深蓝。租来的白色SUV车窗全开，咸湿的风灌满车厢，吹乱了木镜川的额发。广播里流淌着轻快的毛利语歌曲，间或夹杂着主持人含混的英语地名。路边不时闪过巨大的广告牌，画着张牙舞爪的龙虾和跃出水面的鲸鱼剪影。

    “饿了？”喻渡瞥见他盯着龙虾广告牌。

    “研究它们的运动轨迹。”木镜川一本正经地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甲壳类动物的流体力学表现……”

    喻渡嗤笑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停在路旁一个不起眼的木棚前。棚子挂着褪色的招牌：“TOI''''S FRESH CATCH - Kai Moana! (Seafood!)”。一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穿着沾满鱼鳞的防水围裙的毛利大汉正利索地将一条银光闪闪的鱼摔在案板上。

    “Kia ora!（你好！）”大汉声如洪钟，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