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白牙，“Looking for lunch? Got crayfish just off the boat this ”（找午饭？今早刚下船的龙虾！）

    喻渡自然地用英语攀谈起来，手指在玻璃冰柜上点了点。木镜川则被旁边水桶里蠕动的黑色海胆吸引了注意。大汉，名叫托伊，见状豪爽地捞起一只，用刀熟练地撬开，露出里面金灿灿、颤巍巍的海胆黄，递过一个小勺：“尝尝！甜得很！"

    冰凉、带着海洋鲜甜的膏体在舌尖化开，木镜川眼睛微微睁大。托伊哈哈大笑，又递给他一瓣刚切好的青柠檬：“挤点汁！更好！"

    喻渡提着一个装满冰块和海鲜的保温箱回来时，看到木镜川正和托伊并排蹲在水桶边，托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木镜川则认真点头，手里还捏着半个柠檬。

    “看来找到共同语言了？”喻渡挑眉。

    “他在讲解海胆棘刺的防御机制和再生能力，”木镜川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非常先进的的生物结构。”

    托伊拍着大腿笑："聪明人！给，路上吃！"他塞给木镜川一小袋刚煮好的青口贝，贝壳还冒着热气。

    车子重新汇入沿海公路，木镜川小心地剥开青口贝，鲜美的汁水顺着指尖流下。他递了一个给开车的喻渡。

    “贿赂司机？”喻渡就着他的手咬住贝肉，含糊地说。

    “样本分享。”木镜川自己也塞了一个，满足地眯起眼。车窗外，蔚蓝的太平洋拍打着黑色的鹅卵石海滩，白色的浪花碎成细沫。远处，深色的山脊直插入海，山间蒸腾着薄薄的水汽。

    他们下榻的是一栋背山面海的小木屋，有着漆成天蓝色的窗框和宽大的露台。露台正对着的，就是凯库拉标志性的山海相接的壮丽景色。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喻渡把海鲜保温箱放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罐冰镇柠檬水。木镜川正盘腿坐在露台的木地板上，摊开托伊送的那袋青口贝，对着阳光下贝壳内壁的珍珠层出神。

    “计划？”喻渡把柠檬水贴在他脸颊上。

    木镜川被冰得一个激灵：“……看山？看海？或者……”他指了指山脚下隐约可见的一条步道入口。

    “明智的选择。”喻渡灌了一口柠檬水，“半岛步道，据说能看到毛皮海豹。带上你的‘样本’？”他指了指那袋青口贝。

    “这是托伊的礼物，不是实验样本。”木镜川认真纠正，但还是小心地把袋子收好。

    步道沿着海岸线蜿蜒上升，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和开满黄色雏菊的草甸。空气里弥漫着野花和晒热的泥土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将海面分割成深深浅浅的蓝绿马赛克。木镜川的呼吸在平缓的上坡路上变得有些急促，喻渡则显得游刃有余，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机拍下掠过海面的信天翁。

    “看那边。”喻渡突然压低声音，指向下方一处隐蔽的岩石海湾。

    几团深褐色的、油光水滑的生物正慵懒地趴在黑色的礁石上晒太阳。是海豹。有的摊成一张“毯子”，有的则好奇地昂起圆溜溜的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步道上的行人。一只幼崽笨拙地在岩石间扑腾，溅起小小的水花。木镜川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似乎想找记录本，随即又放下手，只是安静地看着。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海风带来海豹低沉的咕噜声和海浪永恒的絮语。

    “比实验室的小白鼠可爱？”喻渡轻声揶揄。

    “没有可比性。”木镜川反驳，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步道的最高点是一处观景台。360度的视野令人窒息：一侧是层峦叠嶂、覆盖着原始森林的群山，绿色一直延伸到陡峭的海岸线；另一侧是浩瀚无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太平洋，深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远处，甚至能看到一道细长的白色水汽——那是鲸鱼换气喷出的水柱。

    木镜川扶着栏杆，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他长久地沉默着，只是望着这片天地山海。喻渡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也静静地看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质平台上。

    下山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金红与紫罗兰的渐变色。海面像铺了一层熔化的金子。回到小木屋，喻渡利落地在露台上架起便携烤炉。托伊送的龙虾被对半剖开，雪白的虾肉铺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青口贝在锡纸碗里被白葡萄酒和蒜蓉的汁水煮得张开了口。简单的沙拉装在木碗里。

    没有精致的餐具，两人就坐在露台的地板上，背靠着木屋的墙壁。喻渡把最大的一块龙虾肉夹到木镜川的盘子里。

    “债主的仁慈？”木镜川看着那块饱满的虾肉。

    “庆祝生还。”喻渡举起柠檬水罐子碰了一下他的，“从实验室，从警报，从……过去。”

    龙虾肉鲜甜弹牙，带着炭火的香气。木镜川满足地叹了口气，指尖沾了点融化的黄油。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海鸟鸣叫，海浪的声音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