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再回去了，”喻渡握紧方向盘，“连坐，知道吗。有些时候我真想打你。"

    “不过实权还是多少有点的，我能给你还上欠款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行李箱摊开在木镜川公寓的地板上，像张饥饿的大嘴。喻渡背靠窗台站着，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手里却捏着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违禁品——半管实验室顺出来的金属粘合剂。

    “解释一下？”他晃了晃银灰色管身，“打算在海关表演口吐白沫？”

    木镜川正把叠好的衬衫摔进行李箱：“备用方案而已。”

    “备用方案是让你在异国旅行的路上搞科研？”喻渡手腕一翻，粘合剂精准落进垃圾桶，“现在，把左边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交出来。”

    抽屉里躺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烫着基地的三角徽标。木镜川按住本子的手微微用力：“这只是演算草稿...”

    “草稿需要嵌芯片？”喻渡的指尖划过笔记本侧边微小的凸起，“拆了，或者我帮你烧了。”

    僵持中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叮叮咚咚像走调的八音盒。木镜川突然松手，笔记本落回抽屉发出闷响：“你比机场缉毒犬还烦人。”

    “过奖。”喻渡变魔术般摸出个电磁屏蔽袋，“所有电子设备，请。”

    当行李箱终于合拢时，地板已经铺满月光。木镜川瘫在沙发里看喻渡给箱子扣上海关锁，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说真的，”他抓起遥控器按亮电视，午夜购物频道的主持人正尖叫着推销不锈钢炒菜锅，“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抄家的？”

    屏幕蓝光映着喻渡的侧脸，他正弯腰检查滚轮：“2018年慕尼黑机场，某位天才把发射塔图纸夹在情书里托运。”

    “那是加密菜谱！”

    “结果海关扫描出放射性残留。”喻渡直起身，影子笼罩半个客厅，“我替你写了三万字检查。”

    木镜川把脸埋进靠垫发出含糊的哀鸣。厨房突然传来水壶沸腾的尖啸，喻渡走进弥漫的蒸汽里，玻璃杯磕碰大理石的脆响紧随其后。再出来时他端着马克杯，热气蜿蜒攀升。

    “喝掉。”杯子被杵到木镜川鼻子底下，深褐色液体里沉着几粒枸杞。

    “这什么？”

    “安神茶，加了双倍黄连。”

    木镜川盯着杯底晃动的阴影：“你下毒了？”

    “比毒药管用。”喻渡的拇指抹过杯沿水渍，“毕竟某个神经质再失眠下去，恐怕会把酒店床单剪成布条再折纸飞机。”

    凌晨四点的地下车库像巨型冰柜。木镜川拖着箱子跟在喻渡身后，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被放大百倍。黑色SUV亮起车灯时，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撞在车尾“科研先锋”的金属标牌上——讽刺得让人发笑。

    “后座。”喻渡拉开驾驶座车门，皮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申请坐副驾...”

    “驳回。”引擎启动的轰鸣截断话头，“你会在导航仪上解黎曼猜想。”

    "信用卡账单、实验室违约金、还有你上次砸坏的那台电脑——”喻渡突然报出一串数字，“够在瑞士买块墓地了。”

    木镜川的眼皮都没抬：“所以你现在是我的债主兼殡葬顾问？”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清洁剂的味道。木镜川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车库顶棚的荧光灯管在视野里连成惨白的光带。当车子驶出斜坡时，城市的天际线正浸泡在靛蓝与橙红的交界处，写字楼未熄的灯火像悬在空中的星屑。

    “安全带。”喻渡的声音混在早间新闻广播里。

    木镜川摸索着扯出安全带插扣，金属舌卡进锁扣的瞬间，新闻主播突然切换成刺耳的忙音。

    滋啦——

    电流杂音中传来机械女声的碎片：

    【...警...告...系...统...】

    木镜川的指关节瞬间绷白。

    “电台故障。”喻渡抬手关掉音响，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寂静骤然降临，只剩轮胎碾压路标的规律震动。

    高架桥两侧的广告牌飞速后退。某款新手机的巨大屏幕上，模特的眼睛正流淌着数据流特效。木镜川盯着那双电子眼，直到它们被甩到视野尽头。

    “后视镜。”他突然出声。

    “什么？”

    “你在后视镜看了我七次。”

    喻渡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轻轻一颤：“怕你跳车。”

    “跳车需要时速低于三十公里。”木镜川点着仪表盘，“现在是一百二。”

    “是吗？”喻渡的鞋尖压下油门，“真遗憾。”

    机场出发层的霓虹灯牌泼下彩色洪流。喻渡把车钥匙抛给穿马甲的服务生时，木镜川正仰头望着巨型航班显示屏。无数目的地名字在黑色幕布上流淌：伊斯坦布尔、开普敦、布宜诺斯艾利斯...红色光点组成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