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仓库薄弱的墙壁上。整个空间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呛得人无法呼吸。段川死死护在木镜川和喻渡身前，用身体挡住掉落的杂物。外面，活死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被瞬间撕碎、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更宏大、更纯粹的毁灭之声——战机撕裂空气的尖啸，炸弹触地时震彻灵魂的轰鸣，以及建筑物在冲击波下彻底解体崩塌的、如同山脉倾颓般的巨响。

    世界在咆哮中颤抖、燃烧、破碎。

    这地狱般的轰炸持续了不知多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仓库的入口被震塌下来的更多瓦砾堵塞了大半，光线骤然昏暗。空气灼热，充斥着硝烟、燃烧物和某种……蛋白质被高温瞬间碳化的焦臭，彻底压过了之前那若有若无的甜腥和栗子香。

    终于，当最后一波爆炸的余音在废墟间回荡、渐渐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了。

    不是夜晚的宁静，不是图书馆的肃穆，而是彻底的、绝对的、被死亡浸泡过的无声。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都停止了呜咽。轰炸机引擎的轰鸣远去了，活死人的嘶吼消失了，幸存者的哭喊和尖叫……也彻底湮灭了。只剩下耳鸣在颅腔内制造的尖锐蜂鸣，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段川第一个从瓦砾中挣扎出来，剧烈地咳嗽着，吐掉嘴里的灰尘。他迅速确认木镜川和喻渡的情况。木镜川在爆炸的冲击下彻底昏迷过去，额头的伤口再次渗血。喻渡脸色惨白如纸，断臂的剧痛加上爆炸的冲击让他意识模糊，冷汗浸透了后背。

    “喻渡？木镜川？”段川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他拍打着两人的脸颊。

    喻渡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木镜川则毫无反应。

    段川的心沉了下去。他用力搬开堵在入口的几块大碎石，小心地探出头去。

    外面的景象，让这个一贯冷静的男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阳光依旧灿烂，甚至有些刺眼地洒落下来，将空气中弥漫的、尚未散尽的烟尘映照出诡异的金色光柱。但这阳光照耀下的，已不再是人间，而是彻头彻尾的地狱绘卷。

    目之所及，一片焦土。

    他们藏身的小巷及周边的街区，几乎被夷为平地。曾经的高楼只剩下扭曲的、冒着黑烟的钢铁骨架，如同巨兽烧焦的骸骨。地面被巨大的弹坑撕裂，坑壁焦黑，边缘熔融的泥土和混凝土凝结成丑陋的玻璃状物质。汽车被冲击波揉成废铁，有的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粉尘，如同下了场骨灰雪。空气灼热，视野因高温而扭曲。

    没有活死人的身影了。或者说，没有完整的身影了。轰炸中心点附近，只有一些散落在焦土上的、形状难辨的黑色焦块，散发着浓烈的恶臭。稍远一点的地方，能看到一些被冲击波撕碎、烧焦的残肢断臂，嵌在废墟的缝隙里，或被半埋在灰烬之下。

    一片死寂。绝对的死寂。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风声，没有幸存者的呻吟，没有活死人的嘶吼。只有火焰在废墟深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可能存在的、更微弱的结构坍塌声。阳光肆无忌惮地炙烤着这片死亡的焦土，强烈的光线与绝对的寂静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结束了……暂时。”段川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缩回身子，看着角落里两个虚弱的同伴，眼神凝重。喻渡的断臂需要处理，木镜川需要醒来，他们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

    段川将仓库入口重新用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板尽可能堵好，只留下不易察觉的观察缝隙。他回到两人身边，检查木镜川额头的伤口，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衬衫下摆做了简单包扎。然后他扶起意识模糊的喻渡，小心地将他那条扭曲的手臂用能找到的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和撕成布条的窗帘固定住。喻渡在剧痛中发出压抑的呻吟，冷汗淋漓。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仓库内闷热异常，灰尘味混合着血腥和汗味。段川守在入口缝隙处，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焦土般的世界，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偶尔，能看到极远处的天空中，有小小的黑点掠过，但没有任何救援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木镜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段……段川？”他声音嘶哑微弱，头痛欲裂，眼前景物模糊晃动。

    “我在。”段川立刻蹲到他身边，递过一小瓶在废墟里翻找到的、瓶身布满划痕但尚未开封的矿泉水，“喝点水，慢点。”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木镜川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些。他看到了身边脸色惨白、手臂被简陋固定的喻渡，看到了段川脸上和衣服上的灰尘血迹，也透过入口的缝隙看到了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

    “外面……”他声音发颤，“都……死了？”

    “轰炸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