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废墟边缘走了很久。太阳西斜时，喻渡的手臂已经肿得发亮，木镜川不得不每隔半小时就停下来帮他调整固定板的位置。段川走在最前面，金属管横在肩头，像扛着猎枪的向导。

    转过一片坍塌的立交桥，木镜川最先听到微弱的敲击声。像是金属棍有规律地叩打水泥柱，三长两短，停顿，再重复。段川举起左手，五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求救信号。"喻渡的嘴唇干裂出血，"军队用的老式密码。"

    段川的金属管尖端划过地面，在灰尘上划出交叉的十字。敲击声突然停了。几秒钟后，桥墩后方慢慢探出半张脸——是个看起来快死的老人，左眼用布条缠着，右眼布满血丝。

    "活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如假包换。"木镜川举起双手转了个圈，"有伤员需要处理。"

    老人缩回去低声交谈。片刻后，一对兄妹和老人一起从阴影里走出来。哥哥比妹妹高出半个头，两人都穿着沾满泥灰的运动服，妹妹怀里抱着用布条缠裹的长条状物体。老人咳嗽着："这两个孩子你带走吧，我这老头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他们，要杀要剐随便你。"说完这些，老人又回到阴影下。

    "哲素。"哥哥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伸出干净的手心，"这是我妹妹哲月。"

    妹妹点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怀里的包裹滑落，布条散开，露出半截断裂的棒球棍，顶端用铁丝固定着锋利的玻璃片。

    喻渡盯着那根改装武器："你们躲了多久？"

    "从第二次轰炸开始。"哲素把妹妹往后拦了拦，"商场地下车库塌了，我们挖出来的。"

    "你的眼睛。"段川说。

    哲月又咳嗽起来："能看到些...不正常的东西。比如你身上发光的碎片。"

    "异能？"木镜川问。

    哲素摇头："没那么厉害。她只是偶尔能感知到能量波动，准确率不到三成。"他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生锈的螺丝钉，"我倒是能让小东西瞬移半米左右，前提是重量不超过一颗苹果。"

    仿佛为了证明，螺丝钉突然从他掌心消失，出现在半步外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喻渡皱眉："这种程度..."

    "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偷罐头。"哲月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清亮，"要结伴吗？我们知道哪里有药品。"

    段川的金属管轻轻点地："带路。"

    他们跟着兄妹穿过立交桥残骸。哲月走路的姿势很怪，总是突然转向避开某些看似平坦的地面。后来木镜川才发现，她避开的全是藏着暗红色晶屑的裂缝。

    日落前他们到达了商场。原本六层的建筑现在只剩三层半，外墙像被巨人啃过的饼干，裸露出扭曲的钢筋。正门被十几辆购物车堵住，车与车之间用晾衣绳缠着碎玻璃。

    "口令。"阴影里传来声音。

    "白昼流星。"哲素回答。

    堵门的购物车被挪开一道缝隙。他们弯腰钻进去，木镜川闻到久违的人类聚集的气息——汗臭、血腥、劣质香皂和煮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中庭被清空，几十个幸存者分散在各处。有人在修补帐篷，有个老太太在教孩子用叉子当武器，几个年轻人正在拆解自动扶梯的金属部件。所有人都带着伤，所有人都带着武器。

    "又来新人了？"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光头走过来，左耳缺了半块。

    段川把金属管插进地面："需要医生。"

    光头打量着喻渡扭曲的手臂："医疗点在二楼童装区，代价是三分之一的物资。"

    哲月突然抓住木镜川的手腕："别让他去。"她压低声音，"那里的人在偷偷收集异能者的血。"

    段川似乎早有所料："带我们见你们真正的领头人。"

    光头脸色变了变，最终指向顶楼："露台。但别怪我没警告——"

    他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二楼突然骚乱起来，有人大喊着"又发作了"。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撞破护栏跌落，皮肤下泛起熟悉的青紫色脉络。

    "变异！！"人群四散奔逃。

    西装男摔在展示台上，颈椎折断般歪着头，却依然手脚并用爬起来。他的指甲已经变成黑色，抓挠着展示台的玻璃。

    哲素把妹妹推向后方，自己挡在前面。木镜川感觉那种熟悉的头痛又来了，金属展示台在他视线里开始分解——

    段川的动作更快。他拔出金属管冲刺，在怪物扑来的瞬间侧身闪避，管尖精准戳进对方后颈。暗红色晶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打碎玻璃杯。

    商场重归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段川，盯着他脚边不再动弹的蚀傀。

    "现在。"段川甩掉管尖的黑血，"带路。"

    光头咽了口唾沫，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露台比想象中整洁。三顶军用帐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