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井里的水，慢慢涨起来，不声不响，却实实在在地漫过了之前的痕迹。

    段川隔三差五就往城里跑，每次回来，背包里除了物资，总能多几张陌生的脸。有抱着猫的老太太，有背着吉他的年轻人，还有个总爱蹲在角落里画画的姑娘，画的全是废墟里开出的花。

    “城里还有不少人，”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藏在地铁隧道里，或者顶楼水箱旁边，活得仔细着呢。”

    木镜川正给主楼的窗户装玻璃——是从废弃建材市场捡来的，大小不太合适，他就用能力磨掉边角，严丝合缝地嵌进去。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隧道里安全吗？”

    “不好说，”段川拧开水壶喝了口，“阴暗潮湿，容易出事。我尽量劝他们过来。”

    劝来的人里，有个曾经开五金店的老板，手里总拿着把扳手，见谁都笑。他看木镜川用能力拼玻璃，眼睛直发亮，第二天就拖来半车碎镜片：“木小哥，能不能把这些拼起来？铺在棚子顶上，既能挡雨，又能亮堂点。”

    木镜川试了试。碎镜片在他掌心浮起来，像一群银色的鱼，慢慢游向那些简陋的棚顶，一片一片嵌进去。等太阳出来时，棚子里洒满了细碎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却没人舍得挪开。那个画画的姑娘蹲在棚子底下，对着那些光斑画了一下午。

    蚀傀不是没来过。

    第一次是在凌晨，几只从东边废墟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摸向围栏。还是哲月先察觉的，她在睡梦中突然坐起来，拽着哥哥的胳膊说“有东西过来了”。

    哲素赶紧叫醒喻渡。喻渡的丝线比以前厉害多了，指尖一弹，几道银光就飞出去，像撒网一样把蚀傀缠在原地。木镜川赶过来时，正看见那几只蚀傀在丝线里挣扎，皮肤下的青紫色脉络忽明忽暗。

    “后颈。”段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刀，刀身泛着冷光。

    木镜川点头，抬手让地上的碎石块飞起来，精准地砸向蚀傀后颈。晶石碎裂的声音很轻，像踩碎了冰碴。那几只蚀傀瞬间软下去，一动不动了。

    处理完，天已经蒙蒙亮。大家都没了睡意，坐在火堆边等着天亮。那个开五金店的老板突然说：“我以前总觉得异能是怪物才干的事，现在看来，能救人才是真格的。”

    没人接话，但火堆边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些。喻渡把自己的丝线在指尖绕了绕，突然笑了：“以前总觉得这玩意儿碍手碍脚，现在倒像多了只手。”

    他说得没错。他的丝线越来越灵活，能织成网，能绷成弦，甚至能帮那个怀孕的女人缝衣服，针脚比她自己缝的还整齐。那个能让小石子滚起来的老头，现在能让石子排成队，沿着地上的线走，孩子们总围着他看，咯咯地笑。

    木镜川的能力也在长进。他不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路过歪掉的架子，架子会自己摆正；看到地上的裂缝，水泥会自己流过去填补。有次那个画画的姑娘不小心把颜料泼在了地上，他伸手一抹，颜料就自己聚成一团，飞回了颜料盒里，连地上的痕迹都没留下。

    段川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每天出去，回来带东西，偶尔出手帮忙。但木镜川注意到，他拔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光闪过，总能精准地劈在蚀傀后颈的晶石上，从不落空。他身上的晶石碎片也越来越透明，有时在阳光下，几乎能和皮肤融为一体。

    吸收晶石成了常态。每次解决完蚀傀，木镜川都会把那些碎裂的晶石收起来，像捡玻璃碴一样小心。他能感觉到晶石里的能量，像揣着块温乎的石头。吸收的时候，会有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爬，流过胳膊，钻进心里，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喻渡和段川也是如此。有时三人会坐在主楼的窗边，各自捏着块晶石，看着能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照进来，在他们手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安安静静的，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天夜里，就是这样的安静。

    大家都睡熟了，只有火堆还留着点火星，风吹过，偶尔“噼啪”响一声。喻渡突然碰了碰木镜川的胳膊，示意他出去。

    两人走到围栏边，靠着冰冷的铁板。月光很亮，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沉默的河。

    “你还记得基地里那个白色的人形吗？”喻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木镜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爆炸那天看到的东西。记忆有点模糊，像蒙着层雾，只记得一团白光，还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有点印象。”他说。

    “你觉得那是什么？”喻渡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木镜川想了想。他见过蚀傀，见过异能者，见过段川带来的各种各样的人，却想不出那个白色人形该归到哪一类。它不像蚀傀那样疯狂，也不像异能者这样真实，倒像个影子，或者说，一个念头。

    “可能也是觉醒了异能的人吧，”他不太确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