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像一层灰白的纱，裹着逆流基地的空地。露水浸透了冰冷的铁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低咽，像某种不堪重负的呻吟。木镜川伫立在主楼门口，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旧基地的遗物，火箭挂坠坚硬的棱角深陷掌心，带来钝痛。

    “粮仓要见底了。”抱着空麻袋的女人声音发颤，她是开面包店的，此刻站在人群最前，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最后那点面粉，今早做完饼，就彻底空了。”

    人群里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有人低头盯着手中空荡的碗，有人茫然望向基地大门外那片死寂的废墟。一个曾经开五金店的男人蹲在地上，枯枝在泥地里反复划拉、涂抹，留下无意义的痕迹。

    “药品也快没了。”温翎从医疗棚里走出来，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翻得卷了边，“消炎药只剩三盒，绷带也快用完了。昨天新来的那个孩子发烧，我只能用物理降温。”

    木镜川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露水气息的空气，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嘈杂渐渐沉寂：“我想去城市核心区。”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核心区——蚀傀最密集的炼狱，废墟里流传着可怖的传说：它们会攀爬、能听懂人语，甚至蛰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经过时给予致命一扑。

    “不行！”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斩断他的话。是那个军人连长，曾带领队伍，如今负责基地安全。他身形魁梧如壁垒，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压迫感，“核心区是死地！上次我们一个小队进去，只爬回来两个，都成了废人！”

    “那你说怎么办？”木镜川迎视着他，“等着饿死？还是等着病痛将我们一个个拖垮？”

    “抢！”军人连长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铁架上，发出震耳的哐当声，“南边那个‘蜂巢’营地，我去过，囤了不少粮食！西边的‘拾荒者’，最近刚弄到一批药品！我们的人，抢过来不难！”

    “你疯了？”温翎眉头紧锁，“都是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互相劫掠杀戮，和外面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们能活，而我们可能死！”军人连长瞪着她，眼神灼人，“温医生，你的善心很高贵，可它填不饱肚子！等你饿得连站都站不稳，还拿什么救死扶伤？”

    人群分成了两派。几个年轻力壮的军人跟着赵峰喊“抢”，声音里带着血性，也带着绝望；而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则默默地站在温翎身后，眼神里满是恐惧。老王蹲在地上，树枝越攥越紧，指节都白了。

    人群无声地分裂。几个年轻军人簇拥着连长，低吼着“抢”，声音里混杂着血气与末路的绝望；老人、女人和孩子则默默退向温翎身后，眼中盛满恐惧。蹲在地上的五金店主，攥着树枝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段川不知何时已站到木镜川身侧。深蓝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手臂上被碎玻璃划出的浅疤。“先派侦察队探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止息了两边的争执，“核心区，南边的营地，都去看看。摸清状况再定。”

    军人连长还想反驳，段川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并无威压，却让他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行，”他闷声道，“我派两个最得力的人。”

    “我也去。”喻渡忽然开口，走到木镜川身边。那根用了很久的丝线捏在指间，在稀薄的晨光里流淌着冷冽的银芒，“核心区外围，我熟。”

    “我也去！”哲素举手，哲月紧随其后，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郑重。

    段川摇头：“人贵精不贵多。喻渡和连长的人一起去。小镜留下，巩固防御。我带几个人去西边，看能不能和‘拾荒者’做点交易，换些药品回来。”

    尘埃落定。人群缓慢散去，有人收拾行囊，有人加固围栏。空地上只剩下木镜川、段川和温翎。风从东面吹来，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医疗棚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

    “你觉得……他能听话？”温翎望着军人连长离去的背影，眉心的结仍未解开。

    木镜川沉默着，目光投向废墟深处。他知道段川有办法让那军人连长屈服，就像过去无数次平息那些躁动的火焰。但心底深处，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涩得发慌。

    “他会的。”段川说。

    木镜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废墟。他知道段川有办法让赵峰听话，就像以前让那些激进的人安静下来一样。但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像吞了块没熟的柿子，涩涩的。

    那天晚上，木镜川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走出棚子，看到段川站在围栏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还没睡？”木镜川走过去。

    段川转过身，手里的东西是个小块的透明晶石，在月光下反着细碎的光。“给赵峰的人用的。”他解释，“能让他们对主动攻击产生排斥，就算赵峰想硬来，他们也不会听话。”

    木镜川看着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