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镜川刚检查完外围的警戒装置，走过来时额角还带着薄汗。他习惯性地接过递来的饼干，正要撕开，就见段川伸手过来，将掌心积攒的肉松碎一股脑倒在了他的饼干上。

    “喏。”段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递一块普通的石头。

    木镜川愣了一下。他的饼干本就没多少肉松，此刻被这么一补，浅褐色的面饼上顿时铺了层细密的金色，看着竟有了些暖意。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身后就传来哲月的轻笑声。

    “段川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小姑娘抱着自己的饼干，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的饼干都没这么多肉松呢。”

    段川回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些：“他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呀？”哲月好奇地凑过来，视线在两人的饼干间转了转。

    段川的目光掠过木镜川微怔的脸，落到远处的训练场上，声音淡得像被风吹过：“他不吃纯面饼会反胃。”

    话音落下的瞬间，木镜川捏着饼干的手指猛地收紧。锡箔纸被攥出褶皱，边缘硌得掌心微疼，可他却没感觉到。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加入工作，一次任务被困在荒漠里，断了补给，只剩下干硬的纯面饼。他嚼着嚼着就开始反胃，胃里翻江倒海，最后吐得昏天暗地，连苦水都呕了出来。那之后他很少再碰纯面饼，可这事过去太久，久到连最熟悉的喻渡都不知道，只当他是不爱吃。

    没想到段川记得他说过的话。

    记得那个狼狈不堪的下午，记得他强忍着反胃吞咽面饼的样子，甚至记得，只有混着肉松碎才能让他勉强吃下去。

    木镜川抬起头，看向段川的侧脸。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流动，他正和哲月说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好像刚才那个认真挑肉松的人不是他，好像那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只是随口一提。

    可木镜川捏着饼干的指尖却有些发烫。面饼的粗糙混着肉松的咸香，在舌尖慢慢化开，竟尝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他想起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瞬间——段川总是走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总是在他异能透支时默默递过来能量剂，总是在他皱眉时，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这些细微的、沉默的、被他当作“段川本就如此”的举动，此刻像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清晰地悬浮在空气里。

    “发什么呆？”段川转过头，见他捏着饼干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吃？”

    木镜川摇摇头，咬了一大口。肉松的碎屑掉在衣襟上，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拍掉，只是含糊地说：“挺好吃的。”

    段川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好吃就多吃点，下午还有任务。”

    深夜，木镜川抱着刚焊好的屏障发生器，站在瞭望塔下调试。蓝色能量顺着导线流入装置，在顶端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像块巨大的果冻。蚀傀撞上来时，光幕会泛起涟漪，把冲击力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还没好？”段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件厚外套，轻轻搭在木镜川肩上，“露水重，小心着凉。”

    木镜川侧耳听着基地的动静，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一片死寂。“他们……”

    “睡熟了。”段川的指尖划过光幕，白色能量与蓝色交织，溅起细碎的光点，“我在他们的水里加了点安神的草药。”

    木镜川猛地转头，对上段川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夜色里黑得像深潭，看不真切情绪。“你什么时候懂草药了？”

    段川低头笑了，弯腰捡起块小石子，扔进远处的黑暗里，惊起几只夜鸟。“你教我的。”他说，“在那间废弃药铺，你说‘万物皆有能量，草药也能转化’。”

    木镜川的喉咙发紧。他确实说过这话。那天段川趴在柜台上画素描，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画的是他专注调试仪器的侧脸，阳光透过破窗落在画纸上，把蓝色能量的影子拓成了金色。

    “小镜，”段川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有些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像在拆解蚀傀晶石。”段川的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疤，那是天枢火箭爆炸时被碎片划伤的，“你在怀疑我。”

    木镜川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盯着段川的黑发，突然想起三年前火箭发射台坍塌的下午，也是这样的雨天。他被埋在钢筋下，意识模糊间，看到个白色人形冲进来，指尖的白光劈开废墟，把他抱出来时，白色能量落在他脸上，和此刻段川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

    “我只是在想，”木镜川慢慢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散，“那个羽毛，为什么会出现。”

    段川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松开他，转身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城市废墟。“也许是想挑拨离间。”他说，“猎鹰很擅长这个。”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