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吕泊终于从那片酒醉之中清醒过来，视野不再像以前那样模糊，太阳穴不再发疼的时候，都已经将近半夜了。

    不得不承认醒酒汤确实有些用处，尽管那味道确实不太招人喜欢，无论是闻着还是喝到嘴里。醒酒汤的味道混杂着今晚不要命似的灌进胃里的不知多少高度数的酒在口腔和胃里翻滚，每一次都随着胃里的那股恶心劲涌上来，实在是让人不太好受，吕泊跑卫生间不知吐了多少回，直到将胃里所有的酒液都吐得干干净净，才感觉到稍微好一些。

    这般折腾下来让他难受得几乎要虚脱，躺在床上也没有办法睡着，头脑还是有些晕胀，他就屈起一只手枕在臂弯上，看着旁边已经睡熟了的方舟予。

    估计是被痉挛折腾得真的累了，能感觉到他睡得有些沉，凑近一点甚至都能清楚地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整张脸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苍白，脸色也不是很好。再看又觉得很乖，头发最近留得有些长，平时方舟予前边的头发会被护工别到耳后，后边的头发就扎个小揪。细软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额头，从吕泊这个角度看甚至都不太能看得清他的眉眼，唯独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微微地颤动。

    下过一场暴雨的城市，好像铺天盖地都是寒冷与潮湿，吕泊用手背摸了一下方舟予的额头，不烫，没有在烧，反倒是额头被冷空气和刚刚痉挛时出的冷汗浸得有些冰凉。于是他又把手伸进被窝里，将方舟予同样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捂热着，看见他的手就莫名觉得有些心酸，长久的瘫痪导致肌肉殆尽，手背很瘦削，都能看见手背上青绿色的血管，加之手指没有办法自主伸展开，总缩在一起，虚虚地握成拳状，吕泊觉得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包裹住他两只枯瘦的手。

    没有事情能做，他就借着月光数着方舟予根根分明的长睫毛，数着数着他又想把方舟予抱在怀里吻一吻，想和他好好地说一句“没关系”。整个晚上，方舟予都在为今天吐自己身上的事情而难受，睡前甚至都在和自己道歉。亦或是说句“我爱你”，就像是每一个平常的夜晚他会对方舟予说的那样。可实在担心他好不容易睡着还被自己打搅，吕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单单凑近他吻了吻他的脸。

    怀里的人比自己想象中醒得要早，就是吕泊根本没有大幅度地动他在平常这个点方舟予也会醒。这个点醒，完全不是因为他睡够了自然醒，而是抑郁症加上阴雨天神经痛会折腾得他一晚上醒好几回。

    眼睛睁开了，瞳孔一如既往地无神，但是被月光照得有些亮，唯一能勉强活动一些的手被吕泊放在手心里暖着，助听器也没有戴，他没有办法用手去蹭一蹭吕泊的脸来获得安全感，可吕泊身上的清香又将他包裹住，好像自己就被抱在他怀里一样，因此方舟予又没那么怕了，有些安心。

    安静的夜里，眼前虚空到近乎透明的视野，方舟予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说的是“吕泊，你现在还难受吗”，第二句话则是“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两句话都因为气血不足而显得粘粘腻腻，软软乎乎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般。

    吕泊帮他把助听器戴回耳朵上，回他第一句话，说：“不难受了。”然后双手捧起方舟予的脸和他接了一个轻柔的吻，蹭了蹭他的鼻尖，说好，以后都不喝酒了，听你的。

    “你呢。”

    吕泊把他抱在怀里，反问：“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

    方舟予小幅度地摇头，提起这个他就有些愧疚，回想起来也有些难过。这下眼睛看着更加无神了：“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

    吕泊轻声安慰：“都清理干净了。”

    还在生着病，肺部的炎症也很重，方舟予说一句话断断续续，甚至都染上了一些痰音，还没说成几句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薄薄的胸腔都在颤抖，眼角泛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眼眶也有点红，看起来很可怜。吕泊抚摸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给他排痰，等到方舟予咳得没那么厉害了顺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让他就着吸管喝些水。

    温水顺着喉咙下肚，方舟予总算觉得没那么难受，只是整个人依然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缩在吕泊怀里闭了闭眼，声音有点哑：“今天喝太多水了……不知道有没有弄脏。”

    吕泊没吭声，掀开盖在方舟予身上的薄被看了一眼，隔尿垫上确实染了一些水痕，睡裤也有些湿，裤腰上方露出半截纸尿裤，包裹住白皙虚软的肚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布料都能看出纸尿裤要换了。自觉照顾得疏忽，吕泊有些懊悔，替方舟予交叠在一起的两条瘫软的腿摆直，把他重新放回床上让他侧躺好，去卫生间接了温水带了毛巾出来帮他收拾。

    撩起方舟予睡衣的下衣摆，从后腰开始往下擦，能清楚地看见他后背瘦得有些凸起的脊柱，以及窄瘦的腰。瘫痪的人日积月累下来身体会有很大变化，长久躺着没有办法活动，导致臀部有些干瘠，后腰到大腿有些泛红，全身上下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与肌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