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了之后病明显好得更快一些，被精心照顾了一个星期，方舟予的状态基本上已经可以恢复到以前，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上一些。

    鼻氧管撤去了，吞咽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困难，医生来查过一次房，检查完之后对吕泊说可以去办理出院了。但吕泊不放心，又让方舟予留在医院里多观察了两天，见人确实没事才去给办了出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病过一场，或者是因为现在知道世间已经没有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吕泊总感觉方舟予出院之后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方舟予主动和他央求要抱，没事也不会喊人，只有在吕泊抱他的时候他才会依赖地蹭两下，温柔地叫一声吕泊。

    现在就感觉他几乎全天都离不了人，更确切地来说是离不开吕泊，平常总要吕泊陪着他，和他说会话，然后又借着这个空隙小心翼翼又抱有期待地问吕泊可不可以抱他，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吕泊借他一只手臂，让他挨着手臂睡。

    眼睛看不见给方舟予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便，他会分不清白天黑夜，容易日夜颠倒。每次痉挛的时候他也会提心吊胆，害怕自己下一秒没坐稳摔下去。本来高位截瘫能做的事情就受限，看不见更是减少了他很多消遣活动。每天能做的娱乐活动就是和别人聊聊天，但光是聊天他也很知足了，每次有人陪他聊天他就会很开心。

    吕泊知道他心里没安全感，也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才这么粘人。不过他也愿意耐下性子陪方舟予，平常没事他就搂着人亲两下，要不就是给他按按摩，和他讲会话。方舟予也好哄，这些就足够，有时还会让吕泊靠近他一点，然后笨拙地亲回来。

    两个人难得浓情蜜意一会。吕泊才想起公司的事情已经拖得不能再多了，这些日子太多事情耽搁着没做，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推掉。加上方舟予也让他去，吕泊只好听话地换上平常工作穿的衣服，给自己打领带。临走前又不舍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方舟予，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一靠近就能闻到方舟予身上很清淡的栀子花香，是他常用的那款身体乳的味道。方舟予这种脸皮薄的人不经逗，亲两下耳朵就泛红，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扑了扑，然后抬起没有办法聚焦的眼睛，轻声对吕泊说了一句再见。

    “好。”

    吕泊笑了笑，帮他把掉下踏板的腿捞上来，替他戴好足托。摸了一下他垂放在毯子上的蜷缩的手，有些冰凉，他又往方舟予的手心里塞了一个暖水袋。

    公司的事情好不容易忙完，拖了这么多天要处理的事务早已堆积成山，等到处理得差不多也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其实吕泊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累，但方舟予眼睛的手术就约在几天之后，到时带方舟予去治眼睛可能又会堆一些事务出来，他不想把现在能做完的事情还往后推。

    从车上下来，进了家门，一眼就看见了在客厅里等自己回来的方舟予。他身体不好，按道理来说平常这个点他早就睡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要等。轮椅的椅背被护工调了一个角度，让他能够靠着，不至于让他滑下去，也不至于让椅背压到他脆弱的脊柱。护工见到吕泊回来，走过来轻声和他说方舟予今天等他等了很久，劝了，但不愿意回房间躺着。

    吕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护工早些回去休息。说话间又往轮椅上看了一眼，确实等的时间不短，方舟予都等得犯起了困，脑袋垂着，眼睛也闭上了，估计都已经睡熟了。

    “宝宝。”

    吕泊走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脸，然后蹲下来，看方舟予不是很清醒地“嗯”一声，他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和你说了不要等。”

    方舟予的睡眠向来很浅，被这样碰一下就会清醒。他不是很擅长撒谎，撒谎的时候说话含糊不清：“没等很久……就等了一会。”虽然不擅长撒谎，但很会撒娇，脸埋在吕泊的肩头，柔声问：“你累吗？”

    “不累。”

    吕泊帮他把轮椅上系着的束缚带解开，又替他把腰托和颈托取下来。今晚方舟予坐的时间实在太久了，现在不光两条腿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着抖，要是自己再晚回来一些，估计都要演变成一场痉挛了。

    护理垫上已经漫了一圈不小的水渍，吕泊把他抱到卧室里，打来温水给他换了纸尿裤。接着用软枕给他身上垫好，捏了捏他还保留着一些知觉的指尖：“我去洗澡，你先睡一会，一会回来陪你说话。”

    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气出来，方舟予还乖乖地躺在床上等自己出来。听见声响小声地叫了一声吕泊，等吕泊躺上床之后他又轻声问可不可以抱。

    “乖乖，我发现你病好了之后特别粘人。”

    吕泊搂着他，又亲了亲他脸：“状态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最近也有好好吃饭，很乖。”

    方舟予不吭声，任由吕泊抱着。那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他，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轻轻“嗯”了声。

    其实是因为他忽然之间就舍不得了。

    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