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如同被高能胶水黏住，死死钉在霍凛那浓密得过分的睫毛上。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只剩她擂鼓般的心跳和脑中系统疯狂刷屏的红色警告：【警告！未知生理波动！！！目标状态异常！！！】

    【卧槽？！它动了！它刚才是不是动了？！】时亦欢呼吸骤停，瞳孔地震，【错觉？护理机器人出bug了？不对啊这不科学！系统！我任务完成了？？？】

    然而，就在她惊疑不定，脑海弹幕乱飞成烟花炸开时，那双紧闭了三年的、传说中的幽深眼眸，猛地掀开了！

    猝不及防，直直撞进时亦欢没来得及收敛任何情绪、混合着惊骇和职业式麻木的眼底！

    四目相对。

    世界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成固体，吸不进也呼不出。

    病房内酝酿了整整三年的绝望、深情和苦等，在这个炸裂的对视里碎成了粉末。柳如烟掐着点的啜泣声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剪断，戛然而止。

    秦墨阳那充满温度的目光直接碎成了渣，冻结在他那张英俊但写满“这剧本不对”的表情凝固的脸上。

    时亦欢脑子里只剩一片茫茫的白噪音，只剩下那两潭猝然睁开、深不见底、像是从千年寒潭底部刚打捞起来的黑沉瞳孔。

    短暂的窒息之后，一股劫后余生、摆脱苦力的巨大狂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的堤坝！

    【醒了？！！他醒了？！卧槽三年了终于醒了？！】

    【不用每天擦洗！不用吸痰！不用防压疮！！我不用再面对哭泣机加微笑二哈了！！！欧！！！耶！！！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工伤赔偿！带薪假期！长期护理津贴一笔结清！！！】

    所有的激情澎湃最终在喉咙口凝聚、翻腾、然后——凭借着王妈那张几十年没动过真感情的朴素面孔，和此刻狂喜过度而扭曲得毫无喜感只剩惊悚的五官，用尽她积攒了几十个世界的洪荒之力，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嘶吼，响彻整个死寂的病房：

    “我的老天爷哎！！！！！！可算是醒了啊！！！！！！！那我是不是终于能——”她几乎吼破音，“拿工伤加班费了嗷嗷嗷嗷！！！！”

    最后那声拖长的、尾音上翘的“嗷嗷嗷”，堪称情真意切，饱含了对金钱最质朴的热爱和对即将结束的苦役生活的无限向往。

    余音在价值千万的高级音响也模拟不出来的顶级隔音病房里袅袅回荡，震得霍凛那双刚刚睁开的、似乎还带着沉睡太久后迷茫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霍凛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干燥的唇皮摩擦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那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纸打磨生锈的铁器，带着一种久未使用的滞涩感，却又奇异地穿透了时亦欢那破锣嗓子吼出来的余音，清晰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吵……好吵……”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力气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焦距有些不稳，却像精准的激光发射器一样，稳稳地钉在王妈——也就是顶着时亦欢灵魂的这个“罪魁祸首”——脸上。

    “……你……”他喘了一下，眉头极其轻微地蹙起，形成一个代表极度不悦的弧度，声音里的疲惫和烦躁几乎凝成实质的冰碴子，“……闭嘴……”

    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在他开口的瞬间，就从刚才的“惊雷炸锅”模式跳转到了“绝对零度”冰箱。

    那是一种纯粹的、久居高位的、不容置疑的低压气场，哪怕他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刚还沉浸在狂喜幻想里的时亦欢，像是被人兜头一盆带着冰渣的冷水泼下来，瞬间透心凉，外焦里嫩。

    刚刚盘算的“工伤索赔”、“带薪长假”、“津贴结算”的美梦泡泡，“啪”一声被这两句“闭嘴”无情戳爆。

    【糟！扣钱警告？？？加班费要泡汤？？？】时亦欢大脑CPU瞬间进入过热警告状态，【资本家醒了第一件事是清算医疗费还是扣我工资？！他听见我刚才喊工伤加班费了？！！！完了完了芭比Q了！】

    【闭嘴？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闭嘴的！让我闭嘴等于要我的命——不对，要我的钱！！！】

    弹幕在眼前疯狂刷屏，巨大的生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加钱”）危机感压倒了一切！时亦欢肾上腺素飙升，属于王妈那具中年身体的潜能被生死存亡之际完全激发！

    她猛地往床边踏近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胖胖的身躯异常敏捷。

    她一手下意识地想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体温计，一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探向霍凛放在身侧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在王妈的憨厚外表和时亦欢灵魂深处的惊惧、求生欲以及熊熊燃烧的“别动我钱”的斗志之间扭曲变幻，最终呈现出一种介乎于“护食的老虎”和“谄媚的鹌鹑”之间的诡异状态。

    她没去碰霍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