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个多月，溪风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假期，回归了自己的职场生活。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发生了一些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化——自从那晚以后，他突然不敢直视林泽远的眼睛了。他的眼睛太过深邃，太过黝黑，仿佛多看几秒自己就会陷入软绵的黑暗之中，然后沉落下去不知不觉澄清所有的隐瞒与谎言，让他萌生了几分想逃的冲动。

    以往他尚且还能带着睡意打着哈欠，靠自己动物的直觉迷蒙地上林泽远的车和他一起上班，但最近他却难得地宁愿早起自己搭早班车来公司来！简直堪称医学奇迹。

    他带着几分疑惑和愣神下了地铁，走上电梯，刷脸通过公司的门禁，低着头，然后与闪烁着泪花的刘子烨打了了照面，愣住了几秒。

    溪风：“......？”

    但刘子烨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太过可笑，抹了两把眼泪就跑了出去，留下溪风在门正中央不明所以。

    他环顾四周，林泽远现在估计还在楼下停车没上来，他们部门人又不多，现在唯一能提示答案的，就是此刻正在烦躁地撩头发的李云儿。

    她本就是极其浓艳的长相，她常年一头黑色的波浪卷发，骨相极为立体，化过妆之后锋利的欧式眉更添了几分她强势的气场，但表情上依然十分淡然，并没有显现得十分烦躁。

    但还是为了避免云姐生气，他十分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云姐，小烨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前几天见顾总的时候感觉一切还挺好的啊？

    “报告发错了”，李云儿一边处理手中的资料，一边说道，“我让她改了几版，跟她说了格式有问题PDF也拼接错了，文件大小也不对，明天开会的时候要用到.....不过现在调整估计只能我自己调了。”

    “噢”，溪风了然道，“那我来做吧。”

    “林那个小子派给你的工作呢？”李云儿稍微抬眉问。

    “那个不急，等下我扫描一下签字版的更新一下就行。云姐你先去和顾总那边沟通一下，让他理解一下。”

    说完，他就撑着自己的桌子捣鼓了一下，又转身出了办公室：“你先把文件发我，我先去找小烨。”

    “行，你好好安慰一下她吧，等下我还要和发行人见面，你先处理一下吧。”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刘子烨可能去的地方，她平时不爱喝咖啡，所以楼下咖啡店是不太可能的；地下的商场基本都是吃饭的地方，她平时很节省，所以大概率也不会去那里吃饭。扫过一轮之后，他按下了公司大楼楼顶的电梯。

    他们公司位于市区中心，放眼望去，金融大厦鳞次栉比，当地的地标巨塔在不远处矗立，无数游客在它的脚下打卡拍照，笔直如避雷针一般的塔顶直戳云端深处，又像是一把叩问天地的利剑。

    这里每天上演无数场证券交易，几座办公大楼相互连通，在距离地面几百米的大厦之内，繁忙的交易职员来去匆匆地接着电话，电脑噼里啪啦的敲打声接连不断，不同国籍的人在这里随处可见，而口中的话题永远离不开股市与业内传闻。虚拟的货币在计算机和云端间划转，在须臾之间又完成一次股权的重组和债券的发行。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身败名裂。眼看高楼起，又眼看高楼塌。

    在这样看似高大上的繁荣和精英背后，却是许多睡眠不足的职员，是一次又一次因为绩效考核崩溃的普通人。当他们从宏伟反光的写字楼出来以后，依然要坐着人挤人的晚高峰地铁回家，忍受每走几百米就堵车的红绿灯，然后为家中老人的治疗费还有孩子的补习费发愁担忧。名为精英之所的繁华地段靠的是与太阳灰尘打交道的施工人员日夜修建，平日公司电力系统的正常运作离不开的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蓝衣工人的检修。

    繁华褪去以后，柴米油盐之中，众生平等。

    溪风走上天台，阳光明媚，却似乎快要刺伤了他。温暖的微风吹去了他身上的冷气，手心的温度也得以回升。他站在此处最高的办公大楼，天空触手可及，而刘子烨就在不远处望着远方发呆。

    他悄然走进，靠在刘子烨旁边的栏杆上，两人沉默地望着远方好久好久。

    “前辈，你听云姐说了吗？”刘子烨开口道。

    “听说什么了？”溪风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闲适。

    “云姐说我工作做不好”，她说起这段话，眼底闪烁着泪光，“好像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总是会搞砸一切。”

    “这样吗”，溪风从闭眼变成微眯，“谁说你会搞砸一切的。”

    “可是，云姐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她可没说过。她只说你这次工作做不好，没说下次不会让你做。云姐就是这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可是......”，她犹豫一阵，接着说道，“我这样，是不是一定很让人失望。”

    “或许确实会很让人难过”，溪风说道，“但是她是个好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