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小心一点”，林泽远手里拿着毛巾，一边帮溪风擦头发一边说，“还能被一个小孩子撞出去，古人进化出的两条腿在你身上也算是白长了。”

    溪风盘腿坐在沙发上，此刻他已经重新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T恤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柠檬沐浴露的香味，发丝尾端还挂着水珠，任由林泽远擦弄他的头：“人太多了，根本站不稳，换做是你你也得摔。”

    所幸这个池子是人造的，水并不算深，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掉进去站起来的时候水也才不过到他的一半腿高，可怜的是他就此变成了个落汤鸡，就算此刻还没完全进入秋天，大晚上被淋这么一身也算是冷了。本来林泽远还计划两人再逛逛，现在他们只能被迫提前折返回来了。

    林泽远没有接话，他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帮他吹头。一瞬间，溪风的头发就像杂草一样被狂风卷了起来。只是虽然这动作看起来挺凶恨，但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痛，反而有些享受林泽远拨弄自己头发的感觉。

    看见他这样的模样，林泽远心底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变得清晰了起来——这完全就是一只猫。

    不轻易表现出来是不是喜欢，只能从一些细微的动作里看出来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猫。于是林泽远的动作便不由自主轻了下来，风速也从原来的最大档调小了。

    “刚刚你是想和我说什么？”林泽远问。

    “啊？噢......”溪风愣愣地回过神，“我刚才想说，云姐前几天和我吐槽最近行情不好，估计以后我们行业也会大幅度裁员，总感觉云姐好像不想干了。”

    林泽远没有听出来溪风言词里的心虚，接话道：“她当然会不想干。最近业务量缩减显现出来的发展前景差自然是一个方面，我把她升职的机会抢了当然也是个原因。”

    溪暗自吐槽原来你也知道啊，但嘴上自然不会这么说：“毕竟云姐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啊。”

    而且她的野心，并不是嘴上说说。她不断往上爬，用了比别人少了一半的时间走到了更高的位置，在同龄人里，她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就算之后她想自己出去发展创业，溪风也毫不奇怪，因为她的心从来都没有局限在过一个地方。

    “和你完全不同，对吗。”林泽远帮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溪风摊摊手，不置可否：“我的愿望从始至终就一个，一直都是在自己工位上混吃等死。”

    “但是你还是选了一个并不算轻松的岗位”，林泽远起承转合地接话，“真的想混吃等死的人，居然还会选一个经常要出差的工作。”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溪风一开口就是胡诌，“并不是我选择的要走什么路，也不是我选择上这个班，我只是恰好当年回国的时候公司在招人，所以才误打误撞到这里来的。”

    “其实就是像浮萍一样，飘到哪里算哪里吧。”林泽远毫不留情补刀。

    但溪风毫不在意：“至少还活着，不也挺好的吗。和你这种人不一样，真是不好意思。”

    对林泽远来说，溪风就像是他的反面。一直以来，他所走过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自己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会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但溪风却好像觉得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差不多勉强能果腹的生活就已经算挺好的了，随意得就像是不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能把戏谑人生这条准则贯彻得如此彻底的，林泽远倒是头一回见。

    “那真是有些可惜。”林泽远发自肺腑地说。

    “你说什么？”

    他关掉吹风机，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你有天赋，甚至比很多常人都强，在瞬时记忆还有对数据的敏感性上，无论是我还是李云儿都比不上你。我觉得很可惜，你真的要这样浪费自己吗？”

    溪风沉默了一会，接着他叹了口气：“有什么不好呢？”

    因此林泽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再为难他，转而问道：“那你觉得，我喜欢这个职业吗？”

    “......我不知道”，溪风思考了一阵，“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林泽远知道他回答不上来，所以自顾自接着说：“事实上，确实不重要。只是因为我的家人从事相关的职业，所以我自然而然就走上了这条路。我确实想过走到更高的位置，不然我也不会借休假半年的名义趁机往上爬，只是我并不像李云儿那样迫切，我只是趁势而为。”

    “......”

    最后，林泽远落下结论：“所以，从这个角度上看，我和你没什么不同。既不热爱这个工作，也并不算厌恶。充其量来说，我只是比你多了点钻空子的心思。”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溪风再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与别人没什么区别。在这一瞬间，他像是被温暖的巧克力喷泉包裹起来，从山脉深处冒出来的是沁人心脾的温暖，再向水中钻去，又是带着苦涩的甜。

    林泽远轻轻一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