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约一年前，加拿大。

    他不是个热衷于社交的人，但是长年累月的观察和模仿，居然让他成为了善于社交的人。他相貌应该用美来形容，眼睛看上去像只羊一样乖巧，只是立体的五官却减少了他的几分柔气。睫毛卷长翘起，比常人稍浅一些的发色和眼眸，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典型的亚洲面孔。

    一开始，同学对他的印象只是一开学就被车撞了的新生，对他一瘸一拐拄着拐杖上学的模样，抛去好奇打量的目光。到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发现他为人顺和，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在专业学科的认知上天赋异禀，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居然聚集起来了很多的人。

    那个时候，他刚刚开始读自己的硕士课程满半年，但此刻依旧没有回国的打算。或者说，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去的，他要在国外过自己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人生，得过且过，直到自己死去。只是偶尔他还是会彻夜难眠，听见很多人说话，有母亲的、老师的、医生的、玛丽亚的、耶和华的。甚至偶尔路过教堂的时候，他还是会莫名其妙感到心慌，他不知道原因，不过也懒得去深思其中的道理。总之，无论如何，关于回国的念头，他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过。

    但是，意外就发生在那个冬天。当时，他们坐在咖啡店里，溪风手中拿了杯全糖冰拿铁，看向窗外的景色，有些发呆，冰块融化以后，水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心，顺着手指滑下来。

    可能是加州常年不变的阳光让他的其他同学有些枯燥厌烦，他们说着，可能除了加州的阳光以外，我们也需要一些别的东西了！比如魁北克的枫叶。

    他旁边的一个同学因为修了一年半的硕士项目，因此压力山大，现在他还在对着电脑哀嚎，怒斥跑不完的代码和报错的程序，但却依旧不忘吐槽：“得了吧，现在都几月份了，魁北克的枫叶都掉光了，你只能看到雪！”

    就是这句话。溪风日后回想起来，就是这句话，让自己回国的。

    因为这个人简简单单一句话，他们便兴奋冲动起来，说，那我们去加拿大的雪场滑雪吧，他们可以住在山上，玩够了再回来！怎么样，溪风，这个注意很不错吧？

    溪风因为走神了，所以前面几乎没怎么听，浅浅地笑了笑，回道，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滚蛋吧。他哪里都不想去。他不感兴趣，比起滑雪，他现在比较关心今天晚上不吃饭能不能活着，或者，自己实在是睡不着的话，就去街道跑上个七八公里。甚至就连手中这杯拿铁的味道都比滑雪来得重要。

    可他还是“被”同意了。一旦开了这个头之后，大家都闹哄哄吵着开始规划起这一次行程，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这绝对是一场很难忘的旅行！他们二话不说就订好了机票和酒店，他们每个人都默认了溪风会参加这次旅行，每个人都朝气蓬勃，就像他们每个人都代表了加州一样。

    但很可惜，溪风是加州的反义词。他不朝气蓬勃，更不代表加州，大冬天的，他站在加拿大的机场，看见大大的落地窗外外面飘落的雪，有些出神。

    他隐约想起来，自己好像很多年没看到雪了。

    他在的城市，处于南北交界，所以只会落些小雪，落在地面上就融化了，化成一滩水渍。像这样轻飘飘又漫天的雪，他有生之年也是头一回见到——就像是用小刀哗啦了一下枕头，纯白的鹅毛就洒满了黑空。

    看来，明天我们的滑雪之旅一定会很精彩！同伴欢呼道。

    他发愣地看着窗外，自己的毛呢大衣就挂在自己的手上。

    他又有多久没回去了呢？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问自己，因为自己记得清清楚楚，甚至都不需要经过自己计算。

    他只是感到，很不安。

    正确来说，是心悸。他的心莫名其妙快跳起来，直到第二天站在雪场上，自己站在最高处，看见洁白的雪道平铺而下，因此他又是一晚难眠，而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了。

    他没有选择大家都喜欢的单板，这次他选择了双板，尽管他更擅长单板。太阳皎洁，远方山脉被积雪覆盖，各自戴上了白帽子，云朵高悬，可站在雪道顶端，自己又触手可及。

    嘿！溪风，你还不滑吗？

    他说，你们先滑吧，我去别的雪道滑，等下就下去找你们。

    然后他去到另外一条雪道，滑雪仗一撑，自己便以飞快的速度往下冲。这个时候，你的视线里没有旁人，没有昼夜不停的杂音，耳畔呼啸而过的是风声，是迅速切换的、不断靠近的目的地，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找回一些平静。

    “你过得好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几乎是从他心底冒出来，因此他手一顿。

    他感觉自己心跳乱了，此刻自己突然不在雪场上了，他面前出现了一具尸体，他的心脏疯狂跳动，他看见尸体的脚在悬梁上挂着，不断摇晃，不断摇晃。下一秒，眼前铺满了血，不仅有他自己的，还有他母亲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