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天。”

    溪风开口说道，“那个冬天，我站在加拿大的雪场，突然想起来，我还要看望一个人。”

    从雪场俯瞰下去，洁白一片，但却又是一片死寂。那一次呼啸的风声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却让他再一次感到了......空荡、毫无一物。

    林泽远很难得沉默了许久，他放下手中还在飘着烟的香烟，问：“你的老师？”

    “她的墓碑”，溪风补充道，“当时在这座桥上，发生了车祸，在碰撞之前她打了方向盘，所以我活了下来。”

    林泽远一时无言，但溪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对他人提起这件事情，提起自己的过去。那些被飘飘大雪埋葬的过往，在此刻，终于得以窥见了一丝天日。

    “是你几岁的事情？”

    “十二岁。”溪风回答道，“正好就是十年前，一个多星期以前的事情。”

    那就是他在住院的那段时间了，林泽远心想。但是当时溪风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来伤感的神色，甚至还有力气插科打诨吃橘子。

    伪装得好像，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情。

    “那后来呢”，林泽远继续问，“那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每年都会放烟花的？”

    是不是总是会想起你的老师，所以才会跑来这里的？

    他想起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随着溪风的话语终于渐渐浮出来水面来，让林泽远看见了些许轮廓。他想，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会觉得你眼熟，是不是我们之前真的见过面？

    但是无论到底等了多久，溪风都再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明晦难辨地望向江外。他既不敢看向林泽远，也不敢吐露过往——在这个方面，他无疑是怯懦的。因此林泽远没有再逼他，而是靠近他，用自己宽大的手撩起他侧边的头发，露出他打的耳洞：“如果不愿意说的话，那就不说了。”

    可是，蓦地，溪风拽住林泽远的衣服。这下，林泽远是彻底无法从他低下的头看见他的表情了：“......是医院。

    “当时，我在医院被抢救了，活了下来”，他顿了顿，“但是，那天我逃了出来，我重新回到了这里。”

    “......是想做什么？”林泽远轻轻地问，手抚摸他的头。

    但是他没等到答案，因此他便知道了——他是来寻死的。

    他终于复刻出来了场景——在现场，一个下意识护住身旁孩子的老师，和尚且还有一丝气息的，鲜血淋漓的孩子。在病房里，孤身活下来的他，丧失了活下去的意义，于是来到了故人死去的地方，想要跟着送葬自己的生命。

    但意外发生了。那场为了某个富家小公子的生日而放的烟花，在遥远的桥的这一边，救下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林泽远很想问，当时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很难过。但是他知道他回答不上来。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向来都是一知半解。

    而他也想通了某件事情。他终于捉住了那道难以捕捉的影子，看见了在躲那道绿光后面的回忆里，一个曾经撞倒在他怀里的少年。

    他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溪风了。

    所以，他说了另外一句：“辛苦你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触碰到了溪风哪根心弦——如果说，一开始他还稍微有所防备，那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一切虚假的粉饰和抗争，在此刻，居然全部功亏一篑，他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这么爱哭的人。见到林泽远才过了多长时间，接连着两天都在他面前这么狼狈，实在是可以载入他的人生史册了。

    “你不用伪装”，林泽远擦拭他的眼泪，另一只手再次撩起他的头发，“就算你上班想戴耳钉我也不会拦着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也可以随意表达你的不满。”

    接着，他单手插兜，用手捧住他的头一把把溪风捞过来，吻上他的下颚。

    “......”

    他放开溪风，但是溪风平静得像是没有任何反应，迟钝地用手摸了摸他亲吻过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我承认了”，过于厚脸皮的他在此刻显得未免有些云淡风轻，“我承认，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问题并不是纯粹出于好奇，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是你赢了。”

    他确实无法再否认了。当他看见他脆弱的模样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想拥他入怀，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再否定了。他确实喜欢他，甚至就连与自己大相径庭的生活方式、还有不良的生活习惯，在他这个人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我喜欢他什么呢，林泽远心中再一次自问自答道。然后他想，好像他哪里都很值得喜欢，不过他最喜欢他的眼睛，因为偶尔自己能从其中看见他透露出来的对自己的信赖。他又总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安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脆弱的那一面，像小猫一样可爱。

    当然，喜欢的肯定不止是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