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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念几乎是逃回D班宿舍的。
走廊的黑暗像一层保护色,裹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他溜进门,同屋的鼾声依旧,林野的床铺空着——大概还在洗漱区。
恒念不敢开灯,摸索着回到自己冰冷的硬板床边,瘫坐下去。
右肩传来药膏渗透后的清凉,疼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但另一种“疼”却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余永淮指尖的温度,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还有那不容抗拒的揉按力道。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还能闻到训练室里皮革、汗水和药膏混合的、独属于余永淮的气息。
他摊开汗湿的左手,那个小小的药盒静静躺在掌心,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体温和……余永淮指尖的触感?
恒念猛地攥紧药盒,冰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把它塞回左边口袋,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像藏起一个烫手的秘密。
黑暗中,脸颊和耳根的灼热经久不散。
他躺下,把薄被拉过头顶,试图隔绝一切。
可余永淮最后那句“别咬自己。疼就叫出来”,平淡无波的语调,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重量。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白天咬破的地方已经结痂,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当时的狼狈。他赶紧松开牙齿,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心脏在黑暗中怦怦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集合哨准时响起。
恒念挣扎着爬起来,右肩的僵硬感还在,但活动范围大了些。他快速洗漱,尽量避开林野阴沉的目光。
食堂里人声鼎沸,恒念照例缩在角落,食不知味地吞咽着寡淡的早餐。
“喂,哭包,肩膀废了?”林野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带着惯有的嘲讽。
他端着餐盘,故意在恒念旁边的空位坐下,金属餐盘“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恒念身体一僵,捏着勺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抬头,也没吭声。
“哑巴了?昨天台上不是挺能喊吗?”林野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靠摔跤卖惨博来的同情票,滋味怎么样?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恒念猛地抬起头,撞上林野充满恶意的眼睛。那双棕色的小鹿眼里没有泪光,只有冰冷的倔强和压抑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林野,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林野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不服?告诉你,废物就是废物!下次公演,我要是再跟你一组,我名字倒着写!”他撂下狠话,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重重地撞开椅子,扬长而去。
恒念看着林野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又干又涩。
他用力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不能在这里失态。他低下头,机械地将最后几口食物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上午是D班的体能恢复训练。
陈导师的吼声依旧严厉,但恒念能感觉到,周围一些练习生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的轻视,多了几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昨天公演的后台回放显然已经传开,那个狼狈又凶狠的眼神特写,和决定性的3票,成了基地里最新的谈资。
恒念尽量屏蔽这些目光,专注于训练。右臂动作时依旧会牵扯到伤处,带来清晰的痛感,他咬牙忍着,按照余永淮的叮嘱,控制着幅度。
每一次深蹲,每一次抬手,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下方那片皮肤上残留的异样触感,提醒着他昨夜训练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感觉像细小的电流,时不时窜过神经,让他心神不宁。
午休时分,恒念没有去食堂。
他独自溜到基地后面一个废弃的小露台。这里堆着些杂物,很少有人来。
他靠着冰冷的铁栏杆,从左边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盒,打开。
阳光照在冰凉的塑料壳上。
他拿出那管白色的小药膏,拧开盖子。淡淡的药味飘散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掀起T恤的下摆,将右肩的伤处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红肿消了一些,但瘀痕更明显了,青紫一片,破皮的地方结了暗红的痂。
他学着余永淮的样子,挤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在指尖。
微凉的膏体接触到皮肤,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他笨拙地将药膏涂抹开,指尖模仿着记忆中的力道和轨迹,在伤处边缘打着圈揉按。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皮肤下的刺痛感传来,他皱紧眉头,却固执地继续。
指尖的触感是陌生的,完全不同于昨夜那只带着薄茧、力道沉稳的手。
自己涂抹,只有纯粹的、笨拙的疼痛处理,昨夜那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混合着疼痛、清凉和被掌控的复杂感觉,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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