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已经跟着悦倜冲进了重症区，那里躺着十几个面色青紫的军人，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悦倜的手在发抖。

    他刚给一个中尉做了紧急洗胃，对方呕出的秽物带着刺鼻的杏仁味——是神经性毒剂，比他预想的更烈。

    转身想去拿拮抗剂，却被一个大妈攥住了胳膊，老人家手里捧着个豁口的搪瓷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孩子，先喝口热的，看你嘴唇都白了。”

    “谢谢您，等会儿喝。”悦倜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人，落在最里侧那个蜷缩的新兵身上。

    那孩子不过十八九岁，军帽滚落在一边，露出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把升温毯铺在三号床位！”悦倜扬声喊道，顺手从旁边药箱里抽出一支阿托品，“小王，帮我按住他的肩膀！”

    刚进来的小伙子立刻扑过去按住新兵的胳膊，看着那孩子牙关紧咬的样子，急得额头冒汗：“医生，他会不会……”

    “不会。”悦倜的声音很稳，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他突然补充道，“他们都是从无人区拼着回来的，命硬。”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环卫服的大爷抱着个大号保温桶，正跟护士争执：“我这粥是刚熬的，小米粥养胃！你让我进去给孩子们喂两口！”

    “大爷，里面在急救，您先放这儿，我让人来取。”护士急得直跺脚。

    悦倜抬头喊：“让他进来！意识清醒的可以喝点！”

    大爷立刻乐了，掀开保温桶盖子，白雾裹挟着米香瞬间弥漫开来。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旁边一个能坐起来的士兵嘴边：“孩子，张嘴，趁热喝。”

    士兵眼眶一红，哽咽着说了声“谢谢大爷”，刚喝两口就呛得咳嗽起来。大爷赶紧给他顺背，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跟我家小子一个年纪，咋就遭这份罪……”

    医疗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个大哥体温上来点了！”

    “护士姐姐，绷带不够了！”

    “那边有个小兵要喝水！”

    混乱还在，但恐慌在慢慢退去。

    悦倜看着给士兵喂粥的大爷，看着蹲在地上给伤员擦脸的学生，看着搬着氧气瓶跑断腿的便利店老板，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转身去拿新的注射器，余光瞥见零二九正蹲在清创区角落，笨拙地给一个士兵缠绷带。

    少年的手还在抖，却学得异常认真，士兵疼得嘶了一声，他立刻停下手，眼里满是无措：“对……对不起……”

    “没事没事。”士兵反倒笑了，“比我上次自己缠的强。”

    零二九抿了抿唇，低头继续缠，动作轻了许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竟让那瘦削的肩膀显得没那么单薄了。

    “悦医生！第二批药品到了！还有热水！”碧玉舞的大嗓门突然炸响，他扛着两箱葡萄糖，粉色长发上还沾着雪粒，“市区药店老板把库存都搬来了！”

    悦倜回头，看见碧玉舞身后跟着一串推着手推车的人，药箱、水桶、暖水瓶堆得像小山。他突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风还在吼，但医疗室里的温度，好像悄悄升高了些。

    那些从无人区带回的寒意，那些毒剂留下的阴翳，正在陌生人递来的粥碗里，在少年颤抖的指尖上，在无数双伸出的手心里，慢慢消融。

    突然间，悦倜的手机滴滴响了起来，匆忙外放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让悦倜的血液从头到尾都冷了起来：“悦医生，队长把所有人都带了回来，但是自己……”

    “自己怎么了！”向来冷静的悦倜难得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