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有些紧张地瞥了眼神情未动分毫的暮鸢，道：“我自己的孙子，又怎么舍得害他呢殿下？不过是恨他不争气，想吓吓他让他日后安分些罢了！”

    玄琉沉默须臾，叹道：“痴情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正是姑娘所说的这个道理，可偏偏这做父母的，却是直到闭眼，还不能将儿孙放下呀！还说什么闭眼，纵然身死，也总想以浅薄之能保佑他一二。”

    她粉脂惨白的脸上布满混浊的泪痕，掩着手帕道：“奴家深知今日坏了规矩，还请殿下看在奴家一番苦心的份上饶了奴家！”

    玄琉看着前端兀自绷着脸暮鸢，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她这个行为，好像……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暮鸢看着她那一幅想求情又犹豫着不敢开口的纠结模样，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玄琉便放下心来，须臾，便听着暮鸢沉声道：“念在是你自家家务，且你又是初犯，此事本王便不再追究，但若有下次，记住！本王定不轻饶！”

    “是！是！多谢殿下！多谢殿下！”那女千恩万谢着起了身，侧身又朝玄琉深深一拜道：“多谢姑娘！”

    玄琉连连摆手道：“是殿下感念你一番苦心，哪里用得着谢我……”

    那女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便由那二位牛眼妖怪给领了下去。

    夜半星暗，唯月皎洁。

    玄琉抬头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月亮，时逢十五，月亮也是格外的浑圆敦润，犹如一个巨大的鹅黄瓷盘，由内到外，笼罩着一层祥和润泽之光。只寂静挂在天边，任这世间纷扰喧嚣，它自熠熠生泽，不可令人忽视。

    夜风激荡，吹得玄琉满头青丝飞散，于空中掀起缠绵的弧度，再轻缓地落于肩背。她向后一望，只见满月清晖之下，身后百鬼持剑飞行，以暮鸢为首，仿如一张巨大的暗网在空中铺陈扩张开来，气势恢宏，那蝉翼般的剑尾上，三三两两站着数名鬼怪，个个面容冷肃，身姿笔挺。剑峰起伏，带起层层流光，在黑夜中格外夺人心魂，远远望去，仿若万千玉带于天际飞舞。而加速疾行时，又如漫天流星凌空闪烁，甚是壮阔宏大。

    众鬼过境之地，下端臣民纷纷跪倒，口中高声唱道：“恭迎殿下出行……”

    “恭迎殿下出行……”

    此起彼伏地声音由远及近，震耳欲聋，经久不绝……

    身前暮鸢回头，道：“夜半飞行，感觉怎么样？”

    玄琉如实回答：“果然是……别开生面，不同凡响。”

    他声音轻轻地，继续道：“那你可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玄琉抚了抚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若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整日不用担心旁的，只等着混吃等死，也不失为一种快意人生呢。”

    暮鸢不由笑道：“那不如……就留下吧？”

    他自凤颈处转回身子，头顶一轮寂静满月，整个身影笼罩在一种温润又安宁的氛围之中，轻轻看着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玄琉却是猛地一怔，看着暮鸢被风吹起的暗紫袍角，侧首思索了片刻，似乎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暮鸢缓缓走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如今我身体康健，长右也在你身边，就留在我的身边，哪也不要去，可好？”

    玄琉视线缓缓上移，声色不动道：“你想让我永远留在这儿？”

    暮鸢眉毛轩起，抬手将她额前碎发拨至耳际，温柔至极道：“对，留在我得身边，我们便再也不用分开，永远，永远……”

    他语速极慢，加之嗓音低沉又沙哑，靠近她耳际，半是邀请半是诱哄：“我们一道走遍这天地山川，共赏人间四季。好吗？”

    玄琉抬首，二人视线相触。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说道：“和你在一起，我自然是……”

    她观察着对面人的神色，见暮鸢唇角的笑意微微拉开，继而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心情极为愉悦的模样。然而，下一秒，暮鸢瞳孔一缩，臂膀衣袖如雁展开，身形迅速向后退去。

    半空流光一闪，一柄朱梅金簪紧贴着他的脖颈而过，瞬间，血沫飞散，如同被打翻在地的红色胭脂，迷蒙如烟。

    伴随着四周鬼怪的惊呼与尖叫，暮鸢捂着脖子，眉眼意味不明地望着眼前女子，道：“我一片真心相待，你这是何意……”

    女子缓缓站直了身子。

    “一片真心？只怕若我答应了你，便会永远被困死在这里，再也不得而出了吧！”

    玄琉脸上地迷蒙之色全然不见，眼眸清澈无比地盯着眼前男子，冷笑道：“方才话还没说完，让我和你这怪物在一起，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暮鸢神色骤变，一时间，周身气压冷郁到极点。

    “让我来猜一猜，你这个幻境中，入境者是需自愿给予承诺才能被你操控吧？你煞费苦心营造出一副痴心景象，就是等着我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