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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的碎片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土,她一片片捡起来,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圆,只是裂缝像蛛网一样密布。陆承宇走进来时,看见她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我去买个新的花盆。”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躲开了。
“不用了。”沈知微把碎片放进布包里,“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好的。”
那天下午,她把顾晏辰寄来的那个歪扭竹篮拿出来,用剪刀拆了。竹篾很脆,一剪就断,里面露出根细小的红绳,缠在最里面的竹篾上——是她小时候戴过的红绳手链上的,后来断了,顾晏辰说要给她编个新的,却一直没编。
原来他把它藏在了这里。这个编得潦草敷衍的篮子里,藏着根断了的红绳。
沈知微把红绳解下来,放在手心。绳子已经褪色了,变得灰扑扑的,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鲜亮。她忽然想起顾晏辰临走前,在火车站抓着她的手腕,说“知微,等我回来”,他的手心很热,烫得她手腕发红,像这根红绳在燃烧。
陆承宇在厨房做饭,锅里的番茄炒蛋发出滋滋的响。沈知微走进去,把红绳放在灶台上:“你看。”
陆承宇的目光落在红绳上,炒勺顿了顿,番茄汁溅在锅沿上,像滴没擦干净的血。“他……”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往锅里加了勺糖。
“太甜了。”沈知微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他以前做番茄炒蛋,从不爱放糖。”
“人总会变的。”陆承宇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她,“就像你以前不爱吃青椒,现在却能吃半碗。”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把红绳放进了口袋。口袋里有片干枯的薰衣草,是顾晏辰从新疆寄来的,还有陆承宇送她的竹书签,上面的兰花被摩挲得发亮。这三样东西挤在一起,像三个沉默的秘密。
暖房里的蔬菜种下去了,茄子苗长得很慢,黄瓜却爬满了架子。沈知微每天早上都去浇水,陆承宇在旁边帮她搭架子,竹杆是新砍的,带着清冽的竹香。有一次,竹杆上的毛刺扎进了她的手指,陆承宇蹲下来帮她挑刺,呼吸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以前顾晏辰也总扎到手。”沈知微忽然说。
“嗯,”陆承宇把挑出来的毛刺弹掉,“他总说竹篾比刀子还厉害。”
两人都沉默了。暖房外的槐花开了,白花花的一片,香气顺着塑料布的缝隙钻进来,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心里发堵。
入夏那天,收到了顾晏辰的信。
信封是用竹纤维做的,带着淡淡的竹香,邮票上印着云栖山的风景。信里只有一张照片,他站在竹器坊门口,穿着蓝布衫,手里拿着个竹编的蝴蝶,笑得很灿烂。旁边站着个穿红布衫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手里也拿着个竹编的蝴蝶,和他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行字:“知微,这是阿秀,老匠人的女儿。”
沈知微把照片放在画夹里,压在那幅墨兰速写的下面。画里的孤燕翅膀被她涂得更厚了,像要展翅飞走。陆承宇走进来时,看见她在给黄瓜花授粉,指尖沾着黄色的花粉,像撒了把碎金。
“信看完了?”他问。
“嗯。”沈知微把花粉蹭在衣角上,“他挺好的。”
“那就好。”陆承宇拿起水壶浇水,水流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
那天晚上,沈知微做了个梦。梦见顾晏辰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装满了虞美人。他说:“知微,你看我编得多好。”可她伸手去接,竹篮却变成了那个歪扭的小篮,里面的虞美人都谢了,只剩下根断了的红绳。
醒来时,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白雪。沈知微走到暖房,看见陆承宇在拆那块塑料布,新的玻璃已经装上了,亮闪闪的,映着蓝天白云。
“李大爷说,玻璃还是得用好的。”他擦着玻璃上的手印,“不然夏天晒得慌。”
沈知微看着新的玻璃,忽然觉得很陌生。那个裂了缝的旧玻璃,那个裹着塑料布的冬天,好像都被这崭新的透明隔开了,变得不真实起来。
“把那些画稿烧了吧。”她说。
陆承宇擦玻璃的手顿了顿:“你想好了?”
“嗯。”沈知微走到储藏室,把那个旧木箱拖出来,里面装满了顾晏辰的画稿,还有那个拼不好的竹花盆,那根断了的红绳。
火堆在院子里烧起来,画稿被卷成卷,扔进火里,很快就蜷成了黑色的灰烬。沈知微看着那些画着火的画稿,有她蹲在菜园里拔草的背影,有陆承宇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的侧影,还有那张三人挤在老槐树下分吃西瓜的画,蝉鸣在火光里跳跃着,然后慢慢消失。
陆承宇把那个歪扭的竹篮也扔进了火里,竹篾烧得噼啪响,露出里面那根红绳,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看着火堆慢慢熄灭,留下堆黑色的灰烬。风一吹,灰烬就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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