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阅卷基本不把老师当人使，晚一上课没多会儿，徐萍就黑着脸拿着成绩单来了。

    天气预报大雨，窗外不时响起风把告示栏吹翻的声音。

    她现在讲台上，一言不发。整班人动都不敢动，闷头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稍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抬头看像讲台，跟班主任一个对视忙把头缩了回去。

    这种时候也就任如栩敢搞点小动作，他写了张小纸条，放在桌子边缘，示意沈修予看。

    沈修予很惜命，目不斜视地努力看了一眼。

    ……看不清

    任如栩不可置信地看他，干脆把纸条放到了他桌洞里。

    [我考完感觉我也没死透啊，但是徐姐这样给我一种咱要完了的感觉]

    [他是不是在学网上的那种，装生气吓唬人的那种]

    觉得任如栩真的过够了的沈修予:……

    台上目睹一切的徐萍:……

    “成绩出来了哈”语气平和，尾音下沉，让人猜不出情绪。

    三班人感觉更完蛋了。

    “老规矩，成绩单贴后面想看的自己看。看看你们的数学，对不对不起人家邹老师，我手里的这几张课代表拿去给任课老师。”

    课代表拿完成绩单，徐萍手撑着讲台，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响地敲了几下。

    “咱班数学均分比隔壁低。”

    “这学期咱班多少人掉去了四班，你们比我清楚。”

    “我知道学校的小考你们看不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联考争口气。”

    说完，徐萍拉开凳子坐下，一连看了三节晚自习。

    雨不似开学的那场声势浩大，不卑不亢地淹没了街道，绿化带的草丛淹没在内涝的城市里。

    学校又一次取消了晚自习，但这一次没人兴奋。

    水没过了脚踝，宁中地势低洼，水甚至淹到了小腿肚。

    一路怨声载道，谷清拎着裤腿走出校门。不知道外面什么样，谷清不敢骑车。

    不少家长心疼孩子，跑到学校里去接，进去的家长接孩子心切，自顾自的往里面挤，有进有出，校门口挤作一团。

    活活在校门口堵了二十分钟才挤出来，谷清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了。里面堵，外面更堵。

    看着乌泱泱人头以及被车溅起好几米的水花，谷清挑了个没人的公交站台坐下，想等人走光了自己再走。

    路堵，有人吵嚷着让前车快点，人声尖锐，谷清听着，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好烦。

    积水同路牙石齐平，随着车流的向前一点一点地拍打着人行道，谷清盯着一拥而来的小水花。他在雨里，又在人头攒动的画面外。

    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却迟迟不想动。

    “这里怎么有一个留守儿童？”他抬眼望去，李闻尔身靠着站台的栏杆，单肩背着的书包被他卓越的撑伞方式淋了个透。

    “怎么，你也不想回家啊？”

    “也？”谷清抓住重点。

    “对啊，想回家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了吧，”他想到什么似的“没考好？”

    “不是，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谷清没说话。

    两人逐渐气氛降到冰点，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我好像有点……讨厌人……”

    意料之外的答案。

    李闻尔直起身，走到谷清身边坐下，“那你怎么发现的呢？”

    “刚刚挤着别人碰我我很烦，看着路被堵上了我也很烦，人一多我就想跑……”他一点点搜集着自己的证据，试图说服对方得到认同。

    “被人挤着谁都会烦的”他语气和缓，仿佛在劝导家里固执的小孩“有些时候人多的地方很不安全的，你这是紧急避险。”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谷清摇头。

    “所以你是个好小孩。”

    好……小孩，好小孩？

    莫名被发了好人卡的谷清蓦然发觉，自己同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同桌说了什么矫情话。

    也许是自己的表情太过精彩纷呈，李闻尔不可察觉的弯了弯眼。

    “作为交换，你也开导开导我吧”

    “开导什么？”

    “我努力了一个学期，回到原点”原本平和的人触发了什么开关，倒豆子一样“我在四班就有事没事往邹老师办公室跑，你们班的人之前怎么说我，我都知道。”

    “数学好难啊学霸，你说我该怎么办”语气又回到最初那股漫不经心劲。

    想要别人不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那就只能一路往前考。可是只升不降，那仿佛天方夜谭。

    李闻尔不是受不了挫的人，只是这次太难堪了。

    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