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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反常了!

    这与家宁十几年来的经验、与大哥素来铁一般的规矩、与她此刻身体和心理所做的全部准备,都背道而驰。

    家宁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依命直起身,忍着身后火辣辣、叠加了六道新痕的剧痛和强烈的羞耻感,迅速整理好衣衫。

    然后,她再次安静地跪回原处,垂首等待着,不知大哥接下来还有什么发落,心中却因这巨大的“反常”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杨霆钧确实显得分外疲惫,他坐回到宽大的太师椅中,背脊却不再像平日那般挺直如松,反而微微靠向椅背。

    他看着面前垂首跪地、姿态一如既往恭顺无比、眼角犹带泪痕、却难掩一丝茫然的幼妹,耳边却不由自主地回荡起今日在茶室内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委屈”,关于“怕”,关于“敬爱”与“理解”的话语,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在他心头。

    杨霆钧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和期待,打破了沉默:“小九,”他唤道,目光紧紧锁在家宁低垂的脸上,“你……是真的很怕大哥吗?”

    家宁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大哥今日…明明…已经听到了。

    今日在五姐闺房里那番剖白心迹的谈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哥就在隔壁听着,所以她特意提高了声音,让那些关于"怕"与"敬爱"的话语清晰地穿透门帘。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心,却也是刻意说给大哥听的。

    可现在,大哥为什么还要再问一次?

    电光火石间,家宁忽然明白了。

    灯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了大哥眼中难以掩饰的倦意,以及他时不时伸手,用力揉按着右腿旧伤处时紧蹙的眉头。

    一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家宁的心——大哥,是在害怕。

    十余年来,兄长倾注了无数心血,用最严厉的方式教导、雕琢她,甚至不惜一次次亲手责罚,可内心深处,他竟在恐惧,恐惧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对他只剩下冰冷的畏惧和不敢言说的怨恨。

    所以即便今日已"亲耳"听见幼妹的剖白,那份根深蒂固的疑虑仍如跗骨之痛,让他不得不当面再问一次,只为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认知让家宁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疼痛——原来那个如山岳般巍然不动、执掌生杀的大哥,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而她,竟成了兄长心头的隐忧,是她让一向自信强大的兄长,因担忧妹妹的感受而显得这般疲惫,甚至……有些受伤?

    一股浓烈的自责瞬间淹没了家宁,是她做得不够好,才让大哥如此劳心劳力之后,还要为她的感受悬心,是她让大哥失望了。

    这份心疼与自责压过了身后尖锐的疼痛和残余的羞耻感,家宁没有立刻回答兄长关于"怕"的问题,而是向前膝行了一步,声音带着真切的关怀:"大哥,"她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微颤,"您的腿......是不是又疼得厉害了?让小九替您揉揉,可好?"

    杨霆钧看着妹妹眼中纯粹的担忧和那份急切的恳求,沉默了片刻,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家宁得了允准,立刻起身走到大哥身边,再次跪下后,她伸出双手,手指纤细却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精准地落在杨霆钧右腿旧伤最顽固的酸痛处。力道不轻不重,指法娴熟,显然是做惯了的。

    她全神贯注,指腹按压、揉捻、推拿,试图将那些盘踞在筋骨深处的寒气与疼痛驱散。

    杨霆钧紧绷的腿部肌肉在妹妹的揉按下渐渐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书房里只剩下烛火跳跃和家宁专注按摩的细微声响。许久,杨霆钧长长地、带着几分舒坦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彻底靠进了椅背。

    感受到大哥的放松,家宁手上动作才稍稍放缓,她依旧跪着,微微仰起脸,看向兄长深邃的眼眸,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真诚的光。

    “大哥,”家宁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小九……确实很怕您。”她坦然承认,“怕您打,怕您罚,怕那份钻心的疼,也怕……那份无地自容的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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