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声道：“回去吧。”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家宁身上，最后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嘱咐，既是鞭策，也是提醒妹妹牢记自己此刻的决心：“养足精神，明日……别让为兄失望。”

    “是，大哥，小九告退。”家宁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她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才转身，尽量保持着步伐的平稳，离开了那间灯火通明、却仿佛带着无形重压的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藤条与戒尺的气息，冰冷的夜风拂过面颊，让家宁绷紧的神经稍稍一松，随即又被明日那沉甸甸的任务清单和几乎注定的结局紧紧攥住。

    她抬头望了一眼清冷的月色，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自己的小院奔去。

    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数日后，山地营帐。

    深沉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压在旷野之上。营帐内，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油布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伏案的身影拉得细长。

    杨家宁指尖用力压着地图粗糙的边角，目光沿着墨线勾勒的山势沟壑一寸寸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核对着此次进剿的路线与行军计划。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皮革与一丝若有若无铁锈气的混合味道，这是行军途中特有的气息。

    此次剿匪，大哥杨霆钧并未亲临，而是全权交予她负责。十二岁起，这已非家宁与七哥首次脱离长兄羽翼独立领兵，然而肩头无形的重压却丝毫未减。

    随着指尖在地图上的移动，家宁俯下身子，却在弯腰的刹那忍不住蹙起了眉。

    三天前那一顿狠厉责打留下的伤痕仍在拼命叫嚣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臀腿深处尖锐的刺痛，而在鞍马颠簸数日后，更是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皮里肉外反复刺扎。

    家宁深深出了口气，极力维持着脊背的挺直，下颌微收，唯有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无声诉说着身体里正翻腾的煎熬。

    帐外枯草被踩踏的窸窣声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薄薄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裹着寒气的夜风灌入，吹得马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帐内光影乱舞。

    一个挺拔的少年军官身影堵在门口，同样制式的军装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与家宁完全不同的飞扬意气。

    正是杨家小七，杨霆枫。

    他带着一身清冽闯了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灯下的妹妹身上，那张与杨家宁有着七八分相似、轮廓却更显硬朗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驱散了周身寒气。

    “小九！”小七的声音清亮，带着长途行军后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久别重逢的鲜活热切。

    “可算是见着你了，想哥没?大哥急令，让我带人星夜兼程赶过来和你汇合，你不知道，这半个月练兵可把你七哥给累坏了。"

    杨家宁循声抬头，灯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的轮廓，那双与杨霆枫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兄长截然不同的东西——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竭力压制的痛楚。

    她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七哥，再想想自己这几日是如何在伤痛煎熬中咬着牙策马疾驰，疼得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才能维持住主将的体面，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幽怨”。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那眼神，无声胜有声。

    杨霆枫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妹妹神情的瞬间凝滞了一下。

    他大步走近，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迅速掠过杨家宁略显苍白的脸色、额角的细汗、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她站姿里那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上——重心似乎下意识地偏向一侧，双腿并拢的姿势过于刻意。

    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她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背后的含义。

    “又被大哥揍了？”杨霆枫站定在书案对面，眉头习惯性地挑起，语气里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戏谑和无法掩饰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