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三落四、笔误潦草是常事，若非小九时常替他检查遮掩，大哥那书房的砖地，怕早被他跪穿了。

    “你……你什么时候第一次犯的？我怎么没印象？”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杨家宁抬眼，看了胞兄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带着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疲惫和无奈：“五岁。”

    “五岁？！” 杨霆枫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五岁，大哥他……他连这个都记得？”

    家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无力的苦笑：“七哥……还记得大哥书架上，那个放在最顶上、落了灰的深褐色木盒子吗？”

    霆枫顺着妹妹的话，记忆里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木盒清晰起来，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里面，” 杨家宁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霆枫心上，“估计塞满了……我们从小到大，写过的所有检讨和保证书……一笔一划，一字不漏。”

    她顿了一下，声如蚊蚋:"这一次，大哥，就是令我按五岁时写下的保证受的责罚。"

    “嘶——”

    杨霆枫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性格远比小九跳脱叛逆，这些年闯的祸、犯的错、被逼着写下的“悔过书”和“保证书”，数量怕是妹妹的数倍。

    而那些年少轻狂时为了少挨两下打而信誓旦旦写下的、诸如“再逃课打断腿”、“再顶嘴自己掌嘴二十”、“再马虎就围着营地爬三圈”之类的混账话……

    一股强烈的、如同被剥光了示众的羞耻感，混合着对藤条戒尺深入骨髓的恐惧，轰然席卷全身。杨霆枫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个时刻，大哥面无表情地从那个魔盒里抽出他某张“年少无知”时写下的“壮烈”保证，然后冰冷地命令他:“自己写的，照做”。

    霆枫下意识地夹紧了臀腿，仿佛那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我的天爷……”他低低地、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收紧了搂住小九的手臂，那力道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惊悸和纯粹的心疼，几乎要将妹妹单薄的身子揉进怀里。

    杨霆枫侧过头，下巴抵着妹妹的鬓角，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小九，别怕，有哥在呢，这次任务，哥多盯着。你……你身上带伤，就少操心些，多歇着，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

    他拍着胸脯，试图驱散两人心头那层无形的阴霾。

    家宁靠在胞兄坚实的臂弯里，感受着孪生兄长传递过来的体温和那份笨拙却真切的维护，臀腿的伤处依旧火烧火燎地疼着，但心底却涌起一丝暖流，冲淡了些许羞耻与后怕。

    她抬起头，看着七哥那副如临大敌、仿佛真要去替她扛起整个世界的紧绷神情，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苦笑。

    “哥，谢啦。”家宁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又透着一丝兄妹间独有的、看透对方底气的调侃，“你的好意啊……小九心领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地图，那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预示着回程后那更为严峻的考验，“不过，让你一个人顶在前面？那还是算了吧。”

    家宁微微挑眉，学着大哥那种不怒自威的沉缓语调，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七哥，等回头任务报告递到大哥案头上，他老人家眼一抬，问一句‘你们究竟是怎么分工协作的?杨霆枫，这步调部署怎么都像是你的手笔啊’……哥你猜猜，到时候咱俩的屁股和腿，还想不想要？还能不能要?”

    她刻意把“屁股和腿”几个字咬得清晰又带点戏谑，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物件。杨霆枫却被她这神来一笔噎得一愣，想象着大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手中随时可能扬起的藤条，刚褪下去一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脸色更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妹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死穴上——在大哥面前，任何取巧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呃……”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底气不足的嘟囔，带着点少年人的恼羞成怒，“……你这丫头，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