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一听，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药，非但没换来丈夫对幼妹身体的怜惜，反而成了他加重训练的理由，登时又急又心疼。

    她刚想开口为小九辩解几句，旁边的杨文慧再次挺身而出，发挥了长姐如母的威势。

    “杨霆钧，你懂个什么？”杨文慧毫不客气地指着弟弟，“那是专门调理女孩儿家内里弱症的方子！是补气血、调阴阳的！你以为是你们军营里那套摔摔打打就能练出来的？而且你看小九这身子骨，那差的是锻炼吗？我看她分明是被你累的、是心力耗的，就该多休息，静养为主。你少在这儿瞎指挥。”

    杨霆钧被大姐劈头盖脸一通训斥，脸色变幻，似乎还想据理力争几句，但看着大姐那护定小九的架势和不容反驳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悻悻然。

    厅内的气氛在大姐的强势介入下再次缓和下来，一家人重新说说笑笑，但到底不如此前那般和谐。

    杨凤荣眼珠一转，看着母亲对小九百般怜爱，又瞥见小七在一旁悄悄摩挲着平安扣、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调子：“哎哟，瞧瞧，妈这心啊，全偏到七叔和九姑身上去了，亏我这亲闺女还巴巴回来看您，居然愣是没捞着一句‘瘦了黑了’的关心。”

    她嘴上抱怨，眼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在打趣。

    周氏被女儿逗笑，回头嗔她一眼：“你这皮猴儿，少在这儿挑理。你爹把你捧在手心，你夫君也把你当宝，哪里轮得到我来操心你瘦不瘦黑不黑？”她语气温柔，带着对长女的宠溺。

    “就是就是，”小七立刻接话，冲着杨凤荣挤眉弄眼，“凤荣侄女如今可是富家少奶奶，吃得圆润润的，哪像我和小九，跟着大哥在军营里风餐露宿，才叫真的辛苦。”

    他故意把“侄女”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夸张地做了个苦脸。

    “杨小七！”杨凤荣果然立刻炸毛，柳眉倒竖，“叫谁侄女呢？还敢笑话我圆润?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作势就要扑过去，全然不顾自己已梳着妇人髻的身份，仿佛还是那个在府里追着小七满院子跑的娇蛮少女。

    小七早有防备，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到了杨霆钧座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嬉皮笑脸：“大哥救命，您闺女要打她七叔啦。”

    厅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连素来威严的杨霆钧看着这一对“冤家”闹腾，冷峻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奈与纵容。

    大姐杨文慧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哎哟，这俩活宝，多少年了还是这德行。”

    周氏揽着小九，看着眼前这热闹又熟悉的一幕，以及怀中幼妹难得轻快的神情，心中也多了几分慰藉。

    管家杨伯就是在这满室和乐融融的气氛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门口，恭敬地躬身：“大爷、大奶奶、大姑太太、各位主子，晚饭已备好，请移步饭厅用饭吧。”

    杨霆钧先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那丝暖意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嗯，用饭吧。”声音不大，却带着惯常的指令意味。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周氏依旧拉着小九的手，温声道：“走，九妹，陪嫂嫂一起过去。”她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想去牵小七，小七却早已蹦到杨凤荣身边，两人还在互相丢着眼刀子，小声斗着嘴，显然刚才的“战火”还没平息。

    大姐杨文慧笑着摇摇头，挽起周氏另一条手臂：“弟妹，咱们走，让他们闹去。”她回头又瞪了杨霆钧一眼，“霆钧，今天难得团聚，饭桌上可不许再摆你那军营里训兵的谱儿，吓着孩子们胃口。”

    杨霆钧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他迈开长腿，当先向饭厅走去，挺拔的背影依旧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步履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迫人的冷硬。

    饭厅里，数支硕大璀璨的红烛将巨大的红木圆桌映照得如同白昼，桌面上早已是琳琅满目。

    今日因主母周氏归家，更有大姑奶奶杨文慧在座，这顿接风家宴的排场远非平日可比。

    正中央是一只硕大饱满、油光锃亮的八宝葫芦鸭，寓意吉祥。旁边放着整只炖得酥烂脱骨、酱汁浓郁的红烧元蹄，再配上一盘晶莹剔透、缀着金黄蟹粉的狮子头。

    时令的珍馐更是堆叠：清蒸的鲥鱼鳞光闪闪，鱼身下还垫着薄如蝉翼的火腿片；一盆鲜香扑鼻的佛跳墙，海参、鲍鱼、花胶等名贵食材隐约可见；还有油焖大虾、葱烧海参这等硬菜。

    素菜也做的极尽精致：鸡油炒的豌豆苗碧绿生青，火腿汁煨的笋片鲜嫩爽脆，更有几碟色彩缤纷、刀工精细的什锦冷盘。

    今日连汤品都备了双份的滋补上品：一盅是清澈见底却滋味醇厚的清炖甲鱼汤，另一盅则是奶白浓郁的鲜笋鸡汤。

    各色点心如小巧的蟹黄汤包、酥脆的小面果也点缀其间。丫鬟们捧着银壶，里面是温好的上好花雕。整个饭厅弥漫着复杂诱人的香气，无声地彰显着杨府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