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书房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杨文慧也不客气，直接在书案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便开始了她的絮叨。

    “霆钧啊，不是大姐多嘴，”杨文慧放下茶盏，语重心长，“你对小七小九，管束得未免也太过严苛，动辄就是藤条戒尺的，他们是你的亲弟妹，不是你军营里的兵卒。尤其小九那孩子，身子骨弱，性子又静，懂事得让人心疼，你怎么下得去手？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家……”

    出于对长姐的敬重，杨霆钧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听着，眉头微蹙。但听着大姐越说越多，甚至开始数落他今日饭前对小九的呵斥，他心中那股被反复质疑的不悦终于压不住了。

    “行了行了，大姐。”杨霆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打断了杨文慧的话，“这都怎么回事？先前是五妹，埋怨我对小九太狠；之后是周氏，看我责罚弟妹就抹眼泪；现在又是您。怎么一个个都来指责我，说我对弟妹，尤其是对小九，手段过严过厉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不解，“我做这些，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了他们好？为了让他们能成器？五妹还说什么‘怕小九寒心’？简直是危言耸听！”

    说到这儿，杨霆钧语气上扬，甚至带上了些许得意，仿佛已找到了最有力的佐证：“而且您也看到了，方才在厅里，我不是当众问过小九了？是她亲口承认的，每一次挨打，都是她自己有错在先，也知道是自己该打。这说明什么？说明小九是理解我这个兄长的苦心，明白我教训她的道理的。她心里清楚得很，怎么可能存在什么寒心？”

    杨霆钧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妹妹那句“是小九该打”，便是对他所有管教方式最完美的背书。

    杨文慧被他这番言论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看着弟弟那副“我管教得法、弟妹心悦诚服”的样子，简直要无语凝噎。她没好气地白了杨霆钧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

    “霆钧，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小九现在说‘该打’，那是因为她敬你、爱你、感激你，更怕你。这是她现在的心思，她不敢抱怨，也不会寒心。可这心思，它能一成不变吗？小九她不是物件，她是人，她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

    杨文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小九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她是个大姑娘了。霆钧，你告诉我，你到底打算用藤条戒尺管教她到多大？十七？十八？还是等她嫁了人，做了母亲，你还要追到人家府上去打她板子？你有没有想过，小九一个姑娘家，总是被你这样当众呵斥，甚至责打，她以后……以后嫁人了怎么办？在夫家她该如何自处？她的体面，她的尊严，你考虑过没有？”

    杨霆钧被大姐这一连串的质问，尤其是关于小九嫁人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凝固、消失，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问题，他……似乎真的从未深入思考过。他下意识地只想着要把妹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教导她成才，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半步，却从未清晰地规划过“嫁人”这个世俗女子必经的环节。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杨文慧见弟弟沉默，以为他是听进去了，继续加码：“再者，小七小九是孪生兄妹，如今都十六了，咱们家凤荣十六岁都出嫁了。我听弟妹说，你已经在暗暗替小七相看合适的世家闺秀。那小九呢？你这个做兄长的，可曾替她想过终身大事？难道就任由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在军营里混日子？女儿家的花期可就这么几年。”

    杨霆钧被大姐连珠炮似的诘问逼得有些烦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避开大姐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地嘟囔道：“……我……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小九嫁出去。我的打算就是……让她一辈子留在府里，就和…小七一样。要么，招个可靠本分的上门女婿；要么，就在咱们杨家军的年轻军官里，给她挑个踏实有前途的……”

    说着，杨霆钧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决心，又带着几分绝对的霸道补充道，“再说了，她是我杨霆钧的妹妹，我杨家养得起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安安稳稳养在府里，又怎么了？谁又敢说闲话？”

    “糊涂！”杨文慧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要拍案而起，“霆钧啊霆钧，我们比小九大了多少岁？我们能陪她多久？她下半辈子的幸福，终究是要着落在夫婿身上的。不然，你看看五妹姝慧，她当初嫁的人家也算门当户对，可丈夫短命，早早撒手人寰。她虽然能回娘家依靠你和弟妹，可你看看她这些年，哪一天不是郁郁寡欢，强颜欢笑？你想让小九以后也过这样的日子吗？守着个杨家九小姐的空名头，心里却苦得像黄连？”

    杨文慧继续苦口婆心，反复强调着为小九寻个好归宿的重要性，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为她好”。

    然而，杨霆钧听着姐姐口中“夫婿”、“婆家”、“琴瑟和鸣”这些字眼，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并非不懂这些世俗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