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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位身着半旧青布长衫、身形清癯、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沧桑坚毅的中年文士,就在小厮的引导下步入杨府主院。

    来人正是杨霆钧的结义兄弟,也是杨府的首席幕僚兼家学师父——顾秉谦。

    要说这位顾先生,早年可是正儿八经的晚清进士出身,满腹经纶,胸有丘壑。然而他性情刚直,屡屡上书针砭时弊,痛斥朝廷的腐败无能,力主实业救国、维新变法,自然不为腐朽的权贵所容,屡遭排挤打压,最终落得穷困潦倒,甚至遭人暗害,几乎性命不保。

    就在人生最黯淡之时,顾秉谦遇上了同样心怀大志、锐意进取,却因父子相疑,被老父逐出家门的青年军官杨霆钧,两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一见如故,竟结为了异姓兄弟。

    顾秉谦感念杨霆钧的知遇之恩,更折服于其魄力与抱负,遂将一家老小都托付于杨府,自己也安心做起了杨霆钧的幕僚军师,杨霆钧接任家主后,顾先生更同时肩负起教导杨家子弟的重任。

    而真要论起来,这位顾先生,某种程度上正是小九杨家宁如今被兄长以严苛家法管束的“始作俑者”。

    时光倒回到十二年前。

    那时,孪生兄妹杨霆枫与杨家宁刚满四岁,杨霆钧作为长兄,决定为弟弟小七正式开蒙,便将他送进了顾秉谦主持的家学,还郑重叮嘱顾先生务必严加管教,不得纵容。至于小七弟的枪法、武术、兵书韬略,则由杨霆钧亲自督导。

    而对于幼妹小九,杨霆钧虽也关心,但那毕竟是个女孩儿家,杨霆钧便将她交给了妻子周氏教养,让妹妹与族中其他女孩一起学习《女则》、《女戒》和女红针黹。

    一切安排妥当,杨府的日子,似乎也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了下去。

    可一场让杨霆钧始料未及的变故,发生在了小七入学约莫半年后。

    一日,顾秉谦在批阅小七交上的习作——一篇论述“孝道”的孩童开蒙策论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这篇文章的立意和基本框架,确是小七的风格,但某些遣词造句的细微习惯,以及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试图模仿杨霆枫笔意却又掩不住自身清秀灵气的笔触,让顾秉谦起了疑心。

    这篇由稚嫩小手写就的文章,对于一个四岁孩童来说已属难得,看得出模仿者在极力贴近小七的思维,却又在不经意间融入了自己独特的理解。

    顾秉谦深知小七天资聪颖,是家学里是拔尖的,但这篇文章……竟隐隐有与小七分庭抗礼之势。

    他不敢怠慢,立刻请来了杨霆钧。

    杨霆钧闻听弟弟竟敢请人代笔课业,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小七拎到书房。

    面对长兄的厉声质问,小七起初还强自镇定,一口咬定文章是自己所写。但在杨霆钧越来越严厉的斥责和威慑之下,小七终于扛不住压力,小脸煞白地承认,那日自己身体确实有些不适,这才……

    然而之后,无论杨霆钧再如何逼问,甚至扬言要动家法,小小年纪的小七竟异常倔强,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说出代笔之人是谁,只反复说是自己错了,甘愿领罚。

    杨霆钧见幼弟如此冥顽不灵,怒火更炽,抄起戒尺便狠狠责打起来。小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不肯哭出声,更不肯吐露半字。

    就在戒尺再次扬起,眼看责罚要升级时,书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穿着粉色小袄、梳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哭着扑了进来,正是小九杨家宁。

    她张开双臂挡在七哥身前,小脸上满是泪痕,抽噎着大声道:“大哥别打七哥了,是我,那篇文章……是我替七哥写的,七哥那天肚子疼得厉害,又怕写不完功课惹大哥生气,我才……我才帮他写的。”

    满室皆惊。

    杨霆钧愕然停手,顾秉谦也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文稿,正色看向这个年仅四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九小姐?你……你如何会写这些?又怎知七少爷当日所学内容?”

    小九抽抽搭搭地,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我看七哥每天去上学,就……就很好奇。求七哥,每天下学回来,把顾师父讲的东西……再给我讲一遍……我……我就是这么跟着七哥学的……”

    书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杨霆钧看着被打得小脸惨白、臀部红肿却仍倔强护着妹妹的小七弟,再看看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却勇于承担责任的九妹,心中百味杂陈。

    他最终沉着脸挥了挥手,让两个小的先回房去,暂时免了责罚。

    当夜,杨霆钧在灯下反复翻看小九代笔的那篇稚嫩策论,那娟秀工整的字迹,那超出年龄的理解力,还有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灵性与思考……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传说,秦良玉率领白杆兵保家卫国的史实,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英姿……这些或真或假的女中豪杰形象,竟与白日里那个小小身影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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