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那个混小子，性子冲动，遇事不过脑子，有时还执拗得很，耍起小性子来不管不顾。要不是心里对我那些责罚手段——尤其是那些让他觉得羞臊难当的花样——畏惧到了骨子里，就他那性子，早就不知道闯下多少泼天大祸了。必须让他心里有个‘怕’字当头悬着，才能多少收着点性子。”

    杨霆钧顿了顿，眼神又锐利起来，显然是想到了幼妹家宁：“至于小九…秉谦，你刚才说得对极了。她看着不声不响，可心里的主意，比小七多，也比小七正。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让她知道‘怕’。这‘怕’，不光是怕疼，更要怕那份羞，怕那份难堪。要让她怕到骨子里。你想想，若不用这雷霆手段，不让她把‘畏惧’二字刻进骨髓里，万一她心里那个‘正主意’哪天拐了弯，钻了牛角尖，或者被什么歪理邪说蛊惑了，就凭她那股子韧劲儿，谁能拉得回来？那才是真要毁了她。所以，我必须让她时时刻刻都记着，只要她敢动一分歪心思，等着她的，就绝不只是皮肉之苦，还有这份让她无地自容的惩戒。这样，她才会在念头刚起的时候，就自己把它给掐灭了。”

    顾秉谦看着杨霆钧眼中那重新燃起的、近乎偏执的坚持，深知在“严苛”与“体面”的尺度上，自己这位老友是听不进劝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着点恳切地说：“唉…孩子们大了，尤其小九是个女孩儿家…大哥，旁的我不多说，就一点，算我求你，至少…至少别总动辄就扒了裤子打光屁股了。这法子…终究是太伤姑娘家的颜面了。”

    杨霆钧却哼了一声，态度没有丝毫松动：“秉谦，你太心软了。正因为他们大了，知道羞耻了，这法子才更管用。你想想，小七皮糙肉厚，小九性子坚韧，单纯的疼痛，打多了，有时候真就皮了，记吃不记打。可这份羞臊难堪，是随着年纪增长而越发刻骨的。就得利用这点，让他们把教训记得死死的，让他们在下一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或者心里刚冒出点不该有的小心思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的，就是‘会被兄长脱了裤子打光屁股’的后果，从而畏惧到不但不敢越雷池半步，甚至连这种想法都不敢有，这才是真正的防患于未然。”

    顾秉谦看着杨霆钧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只能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默默地啜了一口，将满腹的担忧和未尽之言，都随着那口凉茶咽了下去。

    烛火摇曳，映照着房内两人截然不同的神色：一个笃定而强硬，一个忧虑而无奈。

    与顾秉谦的一番谈话，像拨开云雾的清风，让杨霆钧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小九那丫头，确实懂他，也承他的情。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丝，压在胸口的石头也轻了些许。

    然而，这份轻松还未完全沉淀，另一件更挠心的事便浮了上来，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别扭。

    杨霆钧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踌躇：“秉谦…这段时日，你那儿…可有收到给小九提亲的帖子？”他声音有些含糊，仿佛那帖子烫手似的。

    顾秉谦正端起茶杯要喝，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杨霆钧，神色是了然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你终于问了”的意味：“有啊。”

    他回答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前儿个刚婉拒了省城李家的，上个月是江南织造王家托人递的话，再往前数，沪上荣家那位留洋归来的三公子也托人探过口风…算起来，这两月里正经递了帖子的，也有三四家了。”

    “这么多？”杨霆钧着实惊了一下，剑眉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