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霆钧还记得自己抽下最后一板时，小九整个人伏在春凳上，满面泪痕，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以及终于被饶过后，那颤抖着身体爬都爬不起来的可怜模样。

    顾秉谦摇头，显然也想起了那次重罚，语气沉了下来:“大哥你啊，当天打罚了小九还不解气，又硬是定了十天的‘惩戒期’，勒定她每天按时按点来你面前领板子‘加深反省’。打完那十天不算，接着又罚了整整三个月的‘特殊禁足’。”

    顾秉谦特意加重了“特殊禁足”四个字：“大哥，你罚小九的禁足，那可真叫‘特殊’。别人禁足是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你呢？你是反其道而行之。除了睡觉如厕，小九所有时间都必须待在你眼皮子底下。书房、议事厅、军营，甚至你午歇，她都得在旁边站着伺候。那才叫煎熬，没有半点喘息，一举一动都在你审视之下，芝麻绿豆大的错处都会被挑出来重罚。小九后来跟我嘀咕过，她最怕的不是挨打，就是这种‘贴身管教’，那才真叫度日如年。”

    杨霆钧被顾秉谦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低下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猛灌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茶水苦涩冰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滋味。

    顾秉谦见他这样，反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大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是小九有什么异样？”

    杨霆钧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烦闷：“还不是大姐…今日又提起了，说小九已经十六了，女大当嫁，她的终身幸福终归要着落在一个好夫君身上，让我该好好替她物色人家了。”

    他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些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我方才虽当面驳斥了长姐，说小九的价值和幸福不靠男人…但心里…”

    杨霆钧终究没说完，那份对妹妹未来无法完全掌控的担忧，以及对过往严苛管教是否会影响她正常婚恋的疑虑，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顾秉谦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深邃，他缓缓点头：“大哥，我和你想法一样。小九的天地，不该只囿于后宅，她的价值，更不取决于嫁给了谁，不过…”

    他语气放缓，带着理解和体谅，“不过，大姑太太毕竟是长辈，她的想法也代表了世俗的看法。至于探小九的口风……"

    抬头看了杨霆钧一眼，顾秉谦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考虑到你过去在这男女之事上对小九约束得…咳，确实过于严厉，现在由你这个当大哥的直接去问她这些心思，确实尴尬，也容易让她紧张多想。”

    他看着杨霆钧紧锁的眉头，主动提议道：“这样吧，明日我找个由头，寻小九过来，私下里，由我这个‘师父’去探探她的口风，旁敲侧击地问问，看她自己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或者…是否已经有了朦胧的心意。你看如何？”

    杨霆钧抬眼看向顾秉谦，眼中那抹沉重的忧虑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也好。有劳你了，秉谦。”

    对小九婚事的隐忧暂时搁置，杨霆钧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他重新踱步到地图前，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代表山川河流的曲线上，而是投向了更北的方向——京城。

    “秉谦，”杨霆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处理家事的凝重，“还有一事，京城那边……荀大帅，近来可有什么新的动向？”

    顾秉谦闻言，神色也肃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