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谦与小九那场关乎隐秘心事的谈话余温尚未散尽，府内的气氛便被新的军令搅动。

    杨霆钧一声令下，霆枫和家宁兄妹俩便再次整装离家，带着雷霆手段奔赴各地，督办刘彪供认出的那张黑色暗网。而偌大的杨府，似乎也随着这对年轻又忙碌的身影离开，骤然冷清了几分。

    就在兄妹俩离家的翌日，杨文慧脚步轻缓地走进了五妹杨姝慧所居的僻静小院，院内花木扶疏，却透着一股沉寂。

    她推开房门，只见杨姝慧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侧影单薄，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素雅的兰草图。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也落在那身过于素净的靛青衣裙上。

    “五妹。”杨文慧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长姐特有的关切。

    杨姝慧闻声抬头，见是大姐，连忙放下针线起身相迎，脸上挤出笑容：“大姐怎么来了？快坐。”

    她手脚麻利地搬来绣墩，又唤了丫鬟去沏茶，动作依旧利落，却少了年轻时那份风风火火的劲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鲜活的气息。

    杨文慧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细细打量着妹妹，忍不住心头一酸:

    眼前这个素衣淡容、沉静得几乎有些木讷的女子，哪里还有当年那个与她一样性子火爆、敢说敢做的杨家五小姐的半分影子？丧夫之痛和漫长的寡居岁月，仿佛熬尽了五妹所有的鲜活气。

    杨文慧轻轻叹息，喉头有些发哽。

    姐妹俩在窗边小几旁落座，杨姝慧亲自为大姐奉了茶。

    杨文慧端起那细白瓷的茶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房间。

    屋里的陈设，从酸枝木的桌椅到案几上的汝窑花瓶，再到手中温润的茶盏，无一不是上好的物件，足见长兄杨霆钧和嫂嫂周氏，对这个寡居在家的妹妹并未在物质上有丝毫苛待。

    然而，文慧目光所及之处，色调却是一片清冷寡淡——青灰色的帐幔，素色的桌布，连杨姝慧自己身上的衣裙，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洗褪了色的灰，不见半点鲜亮。

    整个房间，连同它的主人，都笼罩在一种刻意压抑的沉寂里。

    杨文慧心里蓦地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记得五妹年轻时，性子也是如她一般泼辣爽利，敢爱敢恨，何曾像如今这般，仿佛一潭深不见底又毫无波澜的静水？

    “五妹……”杨文慧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极柔，“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杨姝慧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低声道：“大姐，还能怎样呢？就……还是那个样子。”

    “唉，”杨文慧心疼地叹了口气，“大姐知道你心里苦，妹夫走了这么久，这伤口……是该让它缓缓，结痂。可你也不能总把自己关在这四方院子里，像株不见阳光的草。多出去走走，透透气，不想做别的，就跟人说说话也好。不然老这么憋着，好人也得憋坏了。”

    杨姝慧抬起头，眼神微颤，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声音也更轻了：“大姐，这些年，大哥和嫂嫂待我都极好，处处照顾，我心里都明白，也感激。嫂嫂还时常来陪我说话解闷……只是……”

    她抿了抿唇，带着一种近乎怯懦的瑟缩，“我……我怕出去，怕见人，怕听那些闲言碎语……更不敢穿那些艳丽的衣裳，怕……怕惹人非议，说我不守妇道……”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杨文慧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杨姝慧察觉到姐姐的情绪，连忙强挤出笑容，试图转移话题：“大姐别担心我，其实倒也没那么闷的。小七和小九，只要在家，得空便会来我这里坐坐。他们俩啊，总能带来些外头的新奇玩意儿，说说外面的趣事，变着法儿的想哄我多笑笑，他们一来，我这小院子也热闹不少呢。”

    提到幼弟幼妹，杨姝慧眼中才真正漾起一丝暖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带着浓浓的怜惜：“只可惜，大哥给他们的担子太重了……两个孩子，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就像……就像那上紧了弦的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我看着都心疼。”

    杨文慧听出妹妹是在故意引开话题，也强忍住心酸，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孩子们太辛苦。说起来，”

    她环顾了一下五妹这虽素净但依旧透着闺秀雅致的房间，“你这屋子，虽然东西都素，好歹还有几分女儿家的模样，不像咱小妹那屋子……”

    文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小九那屋里，除了书案上偶尔插瓶的几枝鲜花，其余再没什么装饰了。书架上倒是塞得满满当当，一架又一架的书，墙上书案上还挂着搁着不少地图，那房间，哪里像个姑娘家的闺房？活脱脱一个行军参谋室，简直跟她七哥那个愣头小子的房间差不多了。”

    听大姐提到小九，杨姝慧脸上露出了然又疼惜的笑容：“九妹她呀，那房间对她来说，也就是个睡觉歇脚的地方罢了。她一天能有几个时辰安安稳稳待在自己院子里的？好不容易回去了，除了倒头就睡，